第52章 登仙阁(1)
天道宗的破空舟,其性能之卓越,远超王彬垣此前乘坐过的陈家飞船。流线型的船身鐫刻著无数复杂而精妙的银色空间符文,无需藉助星图缓慢航行,仅凭两地精確坐標,便能如利剑般刺入虚空乱流,於其间稳定穿梭,速度之快,恍若瞬移。不过短短数日光景,便已穿越茫茫虚空,稳稳抵达了外域天道宗的重要据点——飘渺岭。
此地名不虚传,坐落於一片终年云雾繚绕的巍峨山脉之中,灵气虽不及中州长安那般化液凝稠,却也远胜蚀风谷、落石崖之流。山巔之上,琼楼玉宇若隱若现,时有遁光出入,气息强横,至少也是金丹层级,无声彰显著天道宗在此地的雄厚底蕴与掌控力。
按照师尊范增的周密安排,为免节外生枝,王彬垣並未在据点內拋头露面。他偽装成一名寻常散修,將自身气息压制在筑基七层左右。待破空舟停稳,眾人依次下船之际,他悄然激发“匿息披风”,身形与气息瞬间模糊,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未引起任何注意。
他並未远遁,而是在距飘渺岭百里外的一处荒芜石山中,寻得一道天然石缝。以青风剑稍作开拓,布下简易的警示阵法和隱匿禁制,便算暂时安身。登仙阁开启在即,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且安全的环境,静候令牌指引,並將自身状態调整至巔峰。
石室简陋,王彬垣却心无旁騖。每日除了雷打不动地运转《长春功》与《五行锻体术》,打磨“精气神”三者平衡,便是潜心研读范增所赠的那枚记载著登仙阁信息的玉简。玉简內容因年代久远或禁制所限,许多细节已然模糊,但其中关键信息,却让他对登仙阁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此阁內部空间广袤,虚实交织,环境诡譎多变,危机四伏,却也蕴藏著无数机缘。阁內分布诸多玉石构筑的亭台楼阁、迴廊广场,这些区域受莫名规则庇护,相对安全,可供修士休憩乃至交易。一旦踏入山林、荒漠、沼泽等自然地貌,凶险程度便急剧攀升,不仅要应对强大的本土妖兽、诡异莫测的自然陷阱,更需时刻提防其他修士的杀人夺宝。
登仙令不仅是入门凭证,更可能在阁內某些特定区域发挥指引或钥匙的作用,务必妥善保管,不可轻易示人。
而此行的核心目標——紫霄灵果,根据前辈零星的记载推测,最有可能出现在登仙阁西南方的“灵木谷”深处。那里木灵气充沛至极,却也必然棲息著极为难缠的木系妖灵或守护兽。
时间流逝,王彬垣將自身精气神调整至圆满充盈,各种符器、丹药皆反覆检查,確保隨时可用。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蛰伏於石室之中,静待时机。
某个万籟俱寂的深夜,正在入定中的王彬垣心神微动,感应到储物袋中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他立刻收敛心神,探入神识。只见那枚原本沉寂的天道宗登仙令,此刻正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表面那些玄奥的纹路如同活过来般缓缓流动。
未及他细察,登仙令竟自行飞出储物袋,悬浮於他面前!下一刻,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柱自令牌中射出,將他全身笼罩。
光柱及体,王彬垣顿觉周身真元如同被冻结,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唯有思维依旧清晰。这股力量浩瀚而温和,並无恶意,却带著一种源自更高层面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接引之力!”他心中明了。
光柱持续约三息,仿佛在確认他的身份与坐標。隨即,一股无可抗拒的强大吸力自令牌传来,眼前景象瞬间扭曲、模糊,空间波动剧烈,整个人仿佛被投入一条无限延伸、光怪陆离的通道,意识也隨之短暂恍惚。
待那强烈的眩晕感过去,王彬垣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置身於一个完全陌生的所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气势恢宏、通体由某种不明白玉雕琢而成的八角亭。亭顶设计成展翅巨鸟之形,檐角悬掛著几串精致的玉铃,隨风轻摇,发出清越悦耳之声,闻之令人心绪寧和。亭子坐落於一望无际的翠绿草地之上,草地上灵异草点缀,灵气氤氳成薄雾,呼吸间沁人心脾。抬头望天,並非寻常蔚蓝,而是一种柔和的、散发淡淡光芒的乳白色,无日无月无星,却將整个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远方云雾繚绕间,隱约可见更多亭台楼阁与连绵山峦的轮廓,恍若仙境画卷。
“此地便是登仙阁內部?”王彬垣心中震撼,此地的灵气浓度与祥和景象,远超他之前去过的任何秘境。但他立刻警醒,玉简中再三强调,此地祥和表象之下,杀机四伏!此刻,他正站在柔软的草地上,距离那座看似安全的八角白玉亭约有百步之遥。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谨慎蔓延。果然!神识触及草地,立刻反馈回诸多隱藏的能量波动。有些区域看似平整,下方却暗藏吸力陷阱;有些草艷丽夺目,却散发致幻毒香;甚至空气中流动的灵气,在某些节点也会骤然凝聚成无形风刃,锋利无匹。
“必须儘快进入亭子范围!”王彬垣瞬间决断。他不敢隨意踏步,首先全力激发“匿息披风”,身形气息愈发淡薄,几近於无。隨即,他取出数颗低阶“探路符豆”,扬手撒出。符豆落地,顿时触发数处陷阱——地面塌陷露出深坑,毒刺如雨激射,幽蓝火焰凭空燃起……陷阱威力虽不算绝强,但数量繁多,布置巧妙,令人心惊。
王彬垣面色凝重,小心翼翼地在符豆试探出的安全缝隙中挪移。手中紧扣数张改良过的“金刚壁垒符”,神识高度集中,不断扫描四周。这百步距离,他走得异常缓慢,如履薄冰。
就在他距离亭子白玉台阶仅剩十步,心神稍有鬆懈之际,异变陡生!
侧后方一片开著静謐紫的草丛中,毫无徵兆地射出三道乌黑流光,速度快得撕裂空气,直取他后心、脖颈与丹田!流光未至,一股阴寒腥臭的毒气已然扑面,显然专破护体罡气,歹毒异常。
“哼!”王彬垣虽惊不乱,他一直留有三分警惕。几乎在察觉异常的瞬间,手中金刚壁垒符已然激发,三道凝实的金色光盾瞬间层叠於身后。
“噗!噗!噗!”
黑光连续穿透两面光盾,第三面光盾也剧烈波动,裂痕遍布,终被击穿。但经此一阻,王彬垣已爭取到瞬息之机,身形强行向左横移半尺,同时青风剑鏗然出鞘,化作一道青色电光。
“叮!叮!”
两声脆响,袭向后心与脖颈的黑光被剑刃精准磕飞。然而最后一道黑光终究快了一线,擦著他的右臂掠过,带起一溜血,伤口周围瞬间传来强烈的麻痹感!
王彬垣心头一凛,长春功急速运转,木系生机之力涌向伤口,逼出渗入的毒素,同时一枚清香扑鼻的解毒丹已吞入腹中。他目光冰冷地射向那片紫丛。
丛微动,一个身材矮小、面容阴鷙的修士钻了出来,手持一柄泛著蓝汪汪幽光的淬毒短叉,眼中闪烁著贪婪与意外之色。
“嘿嘿,小子,反应倒快!识相的,把储物袋和那盾符製法交出来,爷爷给你个痛快!”阴鷙修士舔了舔嘴唇,筑基八层的气息毫不掩饰,显然將王彬垣视作了可隨意拿捏的肥羊。
王彬垣心中杀意升腾,却知此地不宜久战。他冷哼一声,並未答话,袖袍一拂,一道微弱法力射向侧方空地。
阴鷙修士以为他要施法,警惕后退,却见那法力落处,地面骤然亮起土黄色光华,道道灵纹浮现——正是王彬垣早已暗中布下的“缚地符”!
双脚瞬间被强大吸力黏住,阴鷙修士脸色大变,奋力挣扎。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王彬垣动了!
青风剑化作一道惊艷青虹,速度快到极致,精准无比,直刺其心口!这一剑,凝聚了王彬垣筑基十一层巔峰的修为、强横的肉身之力以及对战斗节奏的精准把握,毫无哨,唯有致命的效率。
阴鷙修士瞳孔骤缩,仓促间举叉格挡。
“鏗!”
短叉被沛然剑气直接震飞!青虹毫无阻碍,瞬间穿透其仓促凝聚的护体灵光,自后心透出!
他低头看著胸口汩汩冒血的窟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不甘,身体软软倒地,气息断绝。
王彬垣面无表情,上前迅速摄走其储物袋,弹出一颗火球將其尸身化为灰烬,清理掉所有痕跡。隨即,他毫不停留,快步踏上白玉台阶,步入八角亭內。
一入亭中,仿佛穿过一层无形屏障,外界的杀机与喧囂瞬间隔绝,一股令人心安的寧静气息笼罩周身。他微微鬆了口气,服下丹药处理右臂伤口,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视亭內。
亭內简洁,仅一石桌,数石凳,散发著淡淡莹光,在此修炼似乎能事半功倍。
他刚寻了个角落坐下调息,一道粉红色遁光便自远方疾驰而来,速度惊人,眨眼间落在亭外。光华散去,露出一位身著粉裙、容貌艷丽的女子,眉目间自带一股媚意与高傲,正是刘琳真人。
她隨意扫了眼亭外尚未完全平息的陷阱痕跡和王彬垣,嘴角噙著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步履轻盈地踏上台阶,步入亭中。
王彬垣心中一沉,暗嘆冤家路窄。面上却不敢表露,立刻起身,执晚辈礼,恭敬道:“晚辈王彬垣,见过刘真人。许久不见,真人风采更胜往昔。”
刘琳目光如电,落在王彬垣身上,金丹中期的灵压若有若无地瀰漫开来,她轻笑一声,带著几分玩味:“王彬垣?蚀风谷那个符器师?没想到你命挺硬,不仅活著离开了外域,竟还能拿到登仙令,走到这里。看来本真人当初,倒是看走了眼。”
她上下打量著王彬垣,眼神锐利:“怎么?攀上了高枝,就敢独自来闯这龙潭虎穴了?”
王彬垣心念电转,知此时绝不能露怯,亦不能完全暴露底细,遂不卑不亢道:“不敢隱瞒真人,晚辈侥倖,已拜入天道宗太虚峰门下。此次入阁,乃是奉家师范增尊者之命,前来寻找『紫霄灵果』。”
“天道宗?太虚峰?”范琳眼中讶色一闪,隨即恍然,语气少了几分轻慢,多了几分正视,“怪不得……原来是傍上了中州的大树。范增那老酒鬼,倒是好运道。”
她话锋一转,笑靨如:“既是故人,又同属正道,在这凶险之地,理当相互照应。你要寻紫霄灵果?巧了,本真人的目標亦是此物。据闻此果最可能出现在西南方的灵木谷。不若你我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王彬垣心中冷笑,这刘琳分明是想找探路石兼替死鬼。若断然拒绝,以此女心性,恐怕立时就要翻脸。金丹中期,绝非他现在能正面抗衡。可若答应,无异於与虎谋皮。
权衡利弊,王彬垣脸上挤出几分“惊喜”与“感激”,略带惶恐道:“能得真人提携,是晚辈的福分!只是晚辈修为低微,恐拖累真人……”
“无妨。”刘琳摆手打断,笑容嫵媚却带著不容置疑,“你在前小心探路即可,遇险我自会出手。放心,若能寻得紫霄灵果,少不了你的好处。”
於是,这各怀鬼胎的临时同盟就此达成。王彬垣心知自己成了“马前卒”,却也只能隱忍,凭藉对符器陷阱的了解和范琳提供的一些零碎信息,在前谨慎引路。范琳则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神识时刻扫视四周。
两人离了静心亭,一路向西南而行。途中果然凶险重重,诡异禁制、毒虫猛兽层出不穷,更遭遇数波其他修士的袭击。一次甚至误入迷幻之阵,若非王彬垣神识远超同阶,提前察觉异常,险些陷落其中。刘琳亦展现了金丹真人的强悍实力,挥手间便將一头偷袭的四阶妖兽毙於掌下,让王彬垣对金丹期的威能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歷经数日跋涉与数次有惊无险的遭遇,两人终於接近了地图標示的灵木谷边缘。谷內古木参天,生机盎然,浓郁的木灵之气几乎化为实质,但其中隱隱传来的低沉兽吼与若有若无的威压,昭示著內里的不凡与危险。
就在他们寻觅入口之际,侧方骤然传来剧烈的灵力碰撞与轰鸣之声!紧接著,三道遁光一前两后,疾速向这边衝来。前方逃遁者是一名白衣修士,胸口绣有火焰纹章,修为在金丹初期,但此刻浑身浴血,气息紊乱萎靡。后方追击的两人,身著统一黑袍,袍角绣著狰狞骷髏魔纹,魔气森然,赫然都是金丹修为,一人中期,一人竟是后期!观其服饰,正是以手段狠辣、功法诡异著称的魔道大宗——天魔宗门人!
那白衣修士眼见不支,看到王彬垣与刘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嘶声喊道:“前方道友救命!我乃离火宗弟子,若能援手,必有重谢!”
然而,他话音未落,后方那名金丹后期的天魔宗修士已然狞笑一声,隔空一掌拍出!一只由精纯魔气凝聚的巨大鬼爪,缠绕著悽厉魂啸,遮天蔽日般抓来,不仅笼罩了白衣修士,连带著將前方的王彬垣与刘琳也一併纳入攻击范围!显然是要杀人灭口,不留活路!
刘琳脸色剧变!她虽为金丹中期,面对这后期魔修的含怒一击,亦感到巨大压力。娇叱声中,她祭出一麵粉色桃障,幻化出漫天飞试图阻挡,身形却不由自主疾退。
而那鬼爪的主要目標虽是白衣修士,其散逸的恐怖威压与攻击余波,却將首当其衝的王彬垣彻底逼入绝境!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刘琳自身难保,绝无可能分心救他!
生死一线间!
王彬垣眼中厉色一闪,再无保留!底牌,便是用於绝境翻盘!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枚拳头大小、表面雷光繚绕、內蕴毁灭气息的银色圆球跃入掌心——正是那威力绝伦的三阶符宝“雷震子”!体內近三成真元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將其瞬间激活,奋力掷向那遮天鬼爪!
“轰隆——!!!”
一声震彻天地的恐怖雷鸣猛然炸响!宛若九天雷神降罚!一道水桶粗细、炽烈无比的银色雷柱,自雷震子中咆哮而出,携带著涤盪邪魔的煌煌天威,悍然撞上漆黑鬼爪!
至阳至刚的雷霆,正是阴邪魔气的天生克星!在刘琳以及那两名天魔宗修士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威势滔天的魔气鬼爪,如同冰雪遇烈阳,在银色雷柱的衝击下发出“嗤嗤”异响,迅速消融、崩解!
雷柱去势稍减,却依旧带著残余的狂暴雷霆,直轰那名出手的金丹后期魔修!
那天魔宗修士万万没料到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竟身怀如此杀器,惊怒交加,仓促间祭出一面黑骨盾牌挡在身前。
“嘭!”
雷光爆散,黑骨盾牌剧烈震颤,表面瞬间爬满裂纹。那金丹后期魔修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被震得连退数步,满脸惊怒。趁此间隙,那离火宗白衣修士化作一道火光,遁入灵木谷深处,消失不见。
场中一时死寂。
刘琳檀口微张,美眸中满是震惊,看向王彬垣的目光彻底变了,那点居高临下的心思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与一丝忌惮。那名金丹中期的天魔宗修士也愣在当场,眼神惊疑不定。
王彬垣面色微白,迅速调息,手中却已悄然再次扣住一枚雷震子(尚余九枚),目光平静地迎向刘琳与天魔宗二人,沉声道:“刘真人,两位天魔宗道友,灵木谷已近在眼前,大家所求不外乎谷中机缘。方才不过误会,不如就此罢手,各寻机缘如何?否则拼个鱼死网破,於谁皆无益处。”
声音清晰,不卑不亢。尤其是他手中那若隱若现、令人心悸的雷光,更是充满了无声的威慑。
刘琳眼神闪烁,迅速权衡。那两名天魔宗修士,尤其是受伤的金丹后期,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杀意沸腾地瞪了王彬垣片刻,又瞥了眼范琳,最终只能不甘地冷哼一声:“好小子!本座记下你了!我们走!”
话音未落,两人化作两道黑芒,悻悻离去,显然不愿在此与一个手握大杀器、背景不明的筑基修士以及一位金丹中期真人死磕。
危机暂解。
刘琳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嫵媚笑容,语气却比之前真诚了数分,甚至带上了一丝平等之意:“王师弟……当真是真人不露相。连天魔宗金丹后期的魔头都能惊退,师姐我之前,確是眼拙了。”
王彬垣心中微松,知这枚雷震子总算砸出了一丝喘息之机与对话的资格。他收起雷震子,微微欠身:“真人过誉,侥倖凭藉外物罢了。接下来探寻灵木谷,还需与真人精诚合作。”
两人目光交匯,各怀心思,在这暂时的、脆弱的平衡下,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