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过街老鼠
虽然没点名道姓说是陈国栋,但“国內某知名材料学专家”、“留苏背景”、“行业领军人物”这些標籤贴上去,傻子都知道是谁。
文章里,把陈国栋描述成了一个“怀揣赤子之心,欲扶持新刊物”的悲情英雄。
而《龙国科学》编辑部,则被描绘成了一个“由少数人把持、排斥异己、搞小圈子文化”的独立王国。
特別是那句:“当学术审稿变成了排除异己的工具,龙国科学的春天在哪里?”
这句话,太狠了。
直接把林舟放在了所有学者的对立面。
……
魏文明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捧著这张报纸,笑得脸上的肉都在颤。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对面坐著几个跟班,也是一脸幸灾乐祸。
“魏老,这老刘笔桿子够硬啊,这下林舟那小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魏文明放下报纸,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
“这不是笔桿子硬不硬的问题,这是大势所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远处的红砖楼。
“林舟太狂了。他以为搞个杂誌就是印几张纸?幼稚!杂誌是阵地,是话语权。他想另起炉灶,那就是动了大家的蛋糕。现在好了,不用我出手,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魏文明转过身,眼神阴鷙。
“去,给老刘打个电话,让他再加把火。就说……据知情人士透露,那个所谓的『匿名评审专家』,其实就是林舟带的那几个刚毕业的学生。”
跟班一愣:“魏老,这……咱们没证据啊。”
“要什么证据?”魏文明冷笑,“大家都这么想,那就是证据。再说了,除了他自己人,谁敢拒陈国栋的稿子?这叫合理推测。”
“高!实在是高!”
……
谣言这东西,比流感病毒传得还快。
不到半天功夫,京城学术圈炸锅了。
食堂里。
几个端著铝饭盒的年轻讲师凑在一起,一边扒拉著白菜豆腐,一边神神秘秘地嘀咕。
“听说了吗?《龙国科学》那是真黑啊。”
“可不是嘛!连陈教授的稿子都敢拒,听说连审稿意见都没给,直接退回来的。”
“太狂了吧?陈教授那是啥水平?咱们教科书上都有他的名字!”
“这就叫『武大郎开店,比我高的不要』。那个林舟,怕陈教授的文章发出来,显得他自己没水平唄。”
“哎,本来我还想试试投稿呢,现在看来,算了算了。咱们这种没关係的,投过去也是当炮灰。”
“就是,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只发自己人的文章?我看啊,这杂誌就是他们那个小团伙自娱自乐的工具。”
这种议论,像野火一样蔓延。
从食堂到实验室,从实验室到宿舍楼。
原本大家对《龙国科学》是观望,现在变成了反感,甚至敌视。
知识分子最看重什么?
风骨。
现在《龙国科学》被贴上了“不公”、“黑箱”、“打压异己”的標籤,谁要是再投稿,那就是跟“黑恶势力”同流合污,就是没骨气。
……
这把火,甚至烧到了大洋彼岸。
星条国,《华盛顿邮报》科学版。
一篇短评悄然登场。
標题很耸动:《龙国新科学期刊:死於摇篮中的自由》。
文章引用了“龙国国內媒体”的报导,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充满优越感的语气写道:
“……这一事件再次证明,在缺乏学术自由和透明机制的土壤里,任何试图建立高水平科学期刊的努力,註定是徒劳的。权力和人情,依然是龙国学术界的主宰。那个名为『lin』的年轻工程师,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体制的惯性……”
这篇报导一出,性质变了。
如果说国內的骂声还是人民內部矛盾,那外媒的这番话,直接把《龙国科学》钉在了耻辱柱上。
它成了西方媒体嘲笑龙国科技体制的一个靶子。
……
编辑部。
气氛压抑得让人想撞墙。
电话线已经被拔了。没办法,打进来全是骂人的。有的骂他们有眼无珠,有的骂他们败坏学风,甚至还有人威胁要来砸玻璃。
老王坐在地上,背靠著那堆还没寄出去的约稿函,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手里攥著那份《北方科技导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工……咱们……咱们成过街老鼠了。”
老王的声音哑得厉害。
“刚才印刷厂的老李打电话来,说……说能不能缓几天再印。他说现在外面风声紧,怕印了咱们的杂誌,惹麻烦。”
连印刷厂都嫌弃了。
这得多招人恨?
林舟坐在办公桌前,手里依然转著那支红蓝铅笔。
他的桌上,空空如也。
原本用来放投稿信的那个大箩筐,现在乾净得能照出人影。
自从那篇报导出来后,整整三天,一封信都没有。
零投稿。
不仅如此。
之前那几个还在犹豫、稍微有点意向的学者,纷纷打来电话或者发来电报,找各种理由撤回了意向。
“哎呀,林主编啊,实在不好意思,我那篇文章数据还得再核实一下,先不发了哈。”
“那个……最近太忙,稿子写不完了,以后再说吧。”
“餵?餵?信號不好……”
一个个避之唯恐不及。
谁也不想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跟《龙国科学》扯上关係。
这就是现实。
在舆论的洪流面前,真相是什么,根本没人关心。大家只知道,这艘船要沉了,赶紧跑,別被漩涡卷进去。
“林工,要不……咱们发个声明吧?”
小编辑红著眼睛,怯生生地提议。
“把陈教授那篇文章的审稿意见公布出来!让大家看看,咱们不是乱拒稿,是他文章真有问题!”
“不行。”
林舟停下了手里的笔,声音平静得可怕。
“审稿制度的核心是保密。如果我们为了自证清白,就公开审稿细节,那是坏了规矩。以后谁还敢给我们审稿?谁还敢给我们投稿?”
“那……那咱们就这么挺著?让人家骂?”老王急得拍大腿,“这屎盆子扣在头上,洗不掉啊!”
“洗不掉,就顶著。”
林舟站起身,走到那个空荡荡的箩筐前。
他伸手进去,摸了摸竹篾的纹路。
凉的。
“这就是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