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说我们是学阀
林舟转过身,看著屋里这几个垂头丧气的年轻人。
“改革,哪有不流血的?只不过这次流的不是血,是名声。”
“可是林工,现在没人投稿了啊!”老王绝望地摊开手,“咱们陷入死循环了!没人投,就没好文章;没好文章,就证明不了咱们的水平;证明不了水平,大家就更觉得咱们是黑箱操作,就更没人投……这……这是死局啊!”
死局。
確实是死局。
这就好比一家新开的饭馆,第一天就把当地最有名的美食家赶了出去,说他不懂吃。结果美食家到处说这饭馆是黑店。现在好了,没人敢进门了。没人进门,你就做不出菜来证明自己。
等待你的,只有倒闭。
窗外,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著,叫得人心烦意乱。
阳光刺眼,照在空荡荡的编辑部里,显得格外淒凉。
魏文明贏了。
陈国栋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舆论贏了。
他们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诛心”,把《龙国科学》逼到了悬崖边上。
林舟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那些骑著自行车的人,那些在树荫下下棋的人,那些拿著报纸指指点点的人。
他们不知道,就在这栋红砖小楼里,一场关於龙国科学未来的博弈,正在经歷最黑暗的时刻。
“老王。”
林舟突然开口。
“啊?”老王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去买点浆糊。”
“买浆糊干啥?信封都不用贴了。”
“贴大字报。”
林舟回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既然他们说我们是黑箱,说我们是小圈子,说我们狂。”
“那我们就狂给他们看。”
“把我的那篇关於常温超导的文章摘要,放大十倍,贴在编辑部楼下的大门口。”
“再写上一行字。”
老王愣住了:“写啥?”
林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服,来战。”
老王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林工……这……这是向全天下的读书人宣战啊!”
“对。”
林舟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仿佛要透过云层,看到那遥远的星辰大海。
“既然温良恭俭让行不通,那就用拳头说话。”
然而,豪言壮语归豪言壮语。
现实依旧冰冷。
直到太阳落山,那个箩筐里,依然连一张纸片都没有。
编辑部的灯光亮起,在夜色中像是一叶孤舟,隨时都会被黑暗吞没。
门外,风起了。
卷著地上的落叶和废报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嘲笑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这一夜,註定无眠。
编辑部的小会议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屋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桌上的菸灰缸早就满了,烟屁股堆成了一座小山,还有几个掉在桌面上,烫出了黑斑。
这哪是开会,简直像是在办丧事。
老王——也就是《龙国科学》名义上的执行主编,这会儿正瘫在椅子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敞著,头髮乱得像个鸡窝,两眼无神地盯著天花板上那个在那儿空转的吊扇。
吊扇“咯吱、咯吱”地响,每转一圈,就像在老王心口上割一刀。
“没了。”
老王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真没了。”
他对面坐著的几个年轻编辑,脑袋都快垂到裤襠里去了。实习生小李是个姑娘,这会儿正拿著手绢偷偷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就在十分钟前,收发室的老大爷送来了今天的邮件。
以前,那是大家最期待的时候。现在?那就是上刑场。
一共三封信。
第一封,是一张剪报,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大叉,旁边写著四个大字:“误人子弟”。
第二封,是一封撤稿函。本来是凑数用的一篇关於“改进拖拉机齿轮”的文章,作者是个地方农机站的技术员。信里说得挺委婉:“家中老母病重,无心学术,稿子先拿回去看看。”
谁信啊?
第三封更绝,里面塞了一张冥幣。
“林工……”老王转过头,看著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的林舟。
林舟手里还是那支红蓝铅笔,在指尖转得飞快。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就像这屋里的低气压跟他没关係似的。
“咱们停刊吧。”
老王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小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老王眼圈也红了,但他是个男人,还是个老知识分子,死撑著没让眼泪掉下来。他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那包被压扁了的“大前门”,哆嗦著想点火,划了好几根火柴都没著。
“林工,我老王这辈子,虽说没啥大本事,但好歹也是个读书人。我还要脸啊。”
老王把烟狠狠摔在桌上,菸丝撒了一地。
“现在外面把咱们传成什么了?说咱们是黑店!说咱们是学阀!我早上去买油条,卖油条的老张都问我,说『王老师,听说你们那杂誌专门欺负老实人?』”
老王用手捂住脸,声音带著哭腔,从指缝里漏出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印刷厂那边催款,作者那边撤稿,上面……上面虽然没明说,但我听老刘说,几个学部委员已经联名写信了,要整顿咱们。林工,咱们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啊。趁著现在还没定性,咱们主动停了吧,还能留个全尸。”
几个年轻编辑也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绝望和祈求。
他们是衝著林舟的名头来的,想干一番事业。可谁能想到,事业还没开始,先成了过街老鼠。
“停刊?”
林舟终於开口了。
他停止了转笔,把铅笔轻轻放在桌上。“啪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王,咱们创刊是为了什么?”
老王愣了一下,苦笑:“为了……为了给龙国科学爭口气唄。但这气没爭来,先断气了。”
“既然是为了爭气,那別人骂两句就缩回去,那叫爭气吗?那叫受气。”
林舟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黑板上还留著上次开会的內容,写著“创刊號目录”几个字。下面本来列了七八个標题,现在都被粉笔擦胡乱地抹去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灰跡。
“现在的情况是,没人信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