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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5章 种下种子

      老王转头看向小赵:“小赵,起开!我亲自排版!这几篇稿子,我要用咱们这儿最好的铅字,最大的字號!”
    “老刘!別抠那些死规矩了!给我盯著错別字就行,哪怕他说太阳是方的,你也得给我印成方的!”
    “大姐!去把咱们存的那点好茶叶都拿出来,今晚通宵!谁也不许走!”
    整个编辑部,就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被突然注入了高標號的燃油,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虽然大家嘴上答应了,手也动起来了,但那种悲壮的气氛,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哪里是办杂誌啊。
    这分明是在准备一场学术界的“自杀式袭击”。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表情。
    小赵坐在排字架前,手里捏著铅字,手心里全是汗。
    排字架上密密麻麻的铅块,每一个都像是一个小小的墓碑。
    他要排的第一篇,是那篇关於石墨烯的。
    標题:《单层碳原子晶体的机械剥离与物理特性》
    小赵一边捡字,一边在心里嘀咕:“胶带……撕……这特么也能叫论文?这不就是小孩过家家吗?”
    但他不敢说出来。
    他只能机械地把一个个铅字塞进字盘里。
    “碳”、“原”、“子”……
    每一个字落进盘里,都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里迴荡,听著让人心慌。
    老刘那边也不好过。
    他正在校对那篇量子计算的稿子。
    “量子纠缠……超距作用……幽灵……”
    老刘越看越觉得脑仁疼。
    “这林总,怕不是练气功走火入魔了吧?”老刘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哪是科学啊,这分明就是聊斋!”
    他想改,想把那些看起来神神叨叨的词儿换成“科学”一点的说法。
    但他不敢。
    林舟那张“责任书”就贴在墙上,红手印像是一只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不管了,死就死吧。”
    老刘咬著牙,把一个个他认为“大逆不道”的词儿,硬生生地放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地下室里的烟雾越来越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大家都在抽菸,仿佛只有尼古丁才能压住心里的恐慌。
    林舟一直没走。
    他就坐在角落的一张破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本书在看,神情淡定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晒太阳。
    偶尔有人偷瞄他一眼,心里都不得不佩服。
    这心理素质,真不是盖的。
    要是换个人,这时候估计早就急得满地转圈了。
    到了后半夜,排版终於完成了。
    老王满手油墨,捧著第一份样张,走到林舟面前。
    “林总,排出来了。您……过过目?”
    老王的声音沙哑,透著一股子疲惫。
    林舟放下书,接过样张。
    纸张还带著油墨的温热。
    那五个黑体大標题,像五把利剑,刺破了纸面,直指人心。
    林舟仔细地看了一遍,连一个標点都没放过。
    “好。”
    良久,林舟吐出一个字。
    “排得不错。老王,手艺没丟。”
    老王苦笑一声:“林总,您就別夸我了。我现在这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兔子好啊,蹦得高。”林舟开了个玩笑,但没人笑。
    “送印吧。”
    林舟把样张递迴去。
    “印多少?”老王问。
    按照惯例,新刊物第一期,印个几百本,在內部发发就行了。试试水,听听反馈。
    “五千册。”林舟伸出一个巴掌。
    “多少?!”老王差点咬了舌头,“五千?林总,咱们院里加上兄弟单位,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人。印五千册?那是给谁看啊?这要是发不出去,光纸钱就得赔死!”
    “发往全国。”
    林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所有高校,所有科研院所,所有图书馆。哪怕是偏远山区的地质队,也要给我寄过去。”
    “我要让这五篇论文,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撒遍龙国的每一寸土地。”
    “可是……”
    “执行。”
    林舟没有给老王討价还价的余地。
    老王看著林舟那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可能真的是个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著这个疯子,他心里那股子熄灭了多年的火苗,好像又被点燃了一点点。
    “行!五千就五千!”
    老王一咬牙,转身衝著屋里那帮累得像狗一样的伙计们吼道:
    “都別睡了!起来干活!送印刷厂!告诉老张,把机器都给我开起来!今晚不印完,谁也別想回家抱老婆!”
    地下室里响起一片哀嚎,但紧接著,就是搬运铅字盘的嘈杂声。
    林舟看著忙碌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走到墙边,看著那张贴在墙上的“责任书”。
    那个红手印,在昏暗的灯光下,红得刺眼。
    “疯子么?”
    林舟喃喃自语。
    “在这个时代,不疯魔,不成活啊。”
    他推开地下室厚重的铁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方的地平线上,露出一抹鱼肚白。
    空气清冷,带著露水的味道。
    林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肺腑之间一片冰凉。
    暴风雨就要来了。
    他知道,当这五千册《龙国科学》撒向全国的时候,迎接他的,將是铺天盖地的质疑、嘲讽,甚至是谩骂。
    那些守旧的权威,那些教条的卫道士,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来,要把他撕成碎片。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在这五千册杂誌里,哪怕只有一本,落到了一个对科学充满好奇的年轻人手里。
    哪怕只有一个人,读懂了其中的一句话,受到了一点点启发。
    那么,这颗种子,就算种下了。
    哪怕要等十年,二十年,这颗种子终究会发芽,会开花,会长成参天大树。
    到时候,这棵树上结出的果实,將是——
    光刻机。
    量子计算机。
    基因药物。
    可控核聚变。
    ……
    邮局的绿色卡车,“突突突”地停在了红砖楼的大门口。
    那是八十年代特有的动静,排气管里喷出的黑烟,混著未燃尽的柴油味,呛得看门的大爷直咳嗽。
    帆布邮包被“咣当”一声扔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老刘!你们院的加急件!死沉死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