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依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身体的感觉却清晰了很多。
    那种跗骨之蛆般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麻麻的、仿佛有无数只小蚂蚁在骨头里爬的感觉。
    那是骨骼和肌肉在高速再生的跡象。
    林婉妈妈说，再过一个星期，他就能下地走路了。
    这三天，他被安置在军区总医院最顶级的特护病房里。
    这里说是病房，其实更像一个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各种生活设施一应俱全。
    而且，24小时，都有专人“陪护”。
    是的，专人。
    特指那七位，看他眼神越来越像在看“阶级敌人”的爹。
    为了防止“自家养了十几年的水灵灵大白菜，被一头刚从屠宰场里爬出来的野猪给拱了”。
    七个爹，自发地，制定了一套堪比军事演习般严密的“探视与陪护排班表”。
    周一，雷司令。
    周二，顾財神。
    周三，霍战神。
    ……
    周日，七个人一起来。
    美其名曰：家庭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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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顾野的病房，就成了京城最顶级的“风景线”。
    也是一场，没有硝烟的“修罗场”。
    比如今天，周一。
    “来，小野啊，吃苹果。”
    雷震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正在“吭哧吭哧”地削一个苹果。
    他没用手拿，而是把苹果插在匕首尖上，飞快地旋转。
    果皮像一条完整的彩带，飘飘扬扬地落下。
    三秒钟，一个光溜溜的苹果就削好了。
    然后，雷震用那把能轻鬆捅穿防弹衣的匕首，把苹果切成了八块。
    每一块，都带著一股子“不吃就弄死你”的杀气。
    他叉起一块，递到顾野嘴边。
    “张嘴。”
    顾野：“……”
    他很想说，大爹，我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你刀尖上的寒气。
    “怎么？嫌弃大爹削的不好？”雷震的语气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没有没有。”顾野求生欲极强，赶紧张开了嘴。
    一块冰凉、带著铁锈味的苹果，塞进了他的嘴里。
    顾野面无表情地嚼著。
    他发誓，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提神醒脑”的苹果。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周二。
    顾云澜来了。
    他没有带水果刀，而是带了一整支由华尔街精英组成的基金经理团队。
    就在顾野的病房里，开起了跨国视频会议。
    “这个季度的財报不理想，把欧洲区的总裁给我换掉。”
    “索罗斯那边又在做空泰銖？呵，不知死活。莫白，调动三百亿资金，给我做多，让他连裤衩都赔掉。”
    “对了，张伟，帮我联繫一下欧洲那几个王室，问问他们有没有年龄跟我们家团团相仿的王子，安排一下，见个面，相个亲。”
    顾云澜一边签著文件，一边“不经意”地说道。
    躺在床上的顾野，握著被子的手，猛地收紧了。
    王子？
    相亲？
    他恨不得现在就伤好，然后把那些所谓的王子，一个个都拧断脖子。
    周三。
    轮到霍天了。
    他最直接。
    什么都不带，就带了他那把擦得鋥亮的狙击枪。
    他坐在窗边，对著外面一千米外的一只麻雀。
    “砰！”
    一声轻响。
    麻雀应声而落。
    “哎呀，手滑了。”霍天吹了吹枪口的青烟，转过头，对著顾…野“和蔼”地笑了笑。
    “小野啊，你说，这人的脑袋，跟麻雀比，哪个更硬一点？”
    顾野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凉颼颼的。
    就这样，在七个爹花样百出的“精神疗法”下，顾野的伤，竟然好得出奇的快。
    当然，这其中最大的功臣，还是团团。
    团团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背著她那个粉色的小书包，衝到医院来。
    她就像一个机智的地下交通员，总能想出各种办法，来突破七个爹组成的“封锁线”。
    比如，雷震在的时候。
    “大爹大爹！快看电视！新闻上在播最新的歼击机试飞！好帅啊！比四爹开的那个还厉害！”
    趁著雷震被吸引了注意力，跑到电视机前指点江山的时候。
    团团就飞快地跑到床边，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闪电般地塞进顾野的嘴里。
    然后，小手在他的手心上，快速地挠一下。
    像小猫的爪子，痒痒的，暖暖的。
    比如，顾云澜在的时候。
    “二爹二爹！我这道物理题不会做！你快教教我！老师说明天要检查的！”
    趁著顾云澜扶著金丝眼镜，耐心讲解“量子纠缠”的时候。
    团团就偷偷地，把藏在书包里的一小块烤红薯，餵到顾野嘴边。
    两人隔著一个“教书育人”的二爹，交换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甜蜜的眼神。
    顾野觉得，这比在猎人军校的任何一次极限生存训练，都要刺激。
    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幸福。
    他甚至有点希望，自己的伤，能好得再慢一点。
    这样，他就能多享受几天，这种“痛並快乐著”的甜蜜时光。
    这天下午，团团又来了。
    她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醋味。
    哦，今天周日。
    七个爹都到齐了。
    他们正围著一张桌子斗地主，每个人脸上都写著“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看到团团进来，七张臭脸瞬间变成了七朵盛开的菊花。
    “闺女来啦！”
    “今天想吃什么？五爹给你做！”
    “四爹带你去开飞机好不好？”
    团团礼貌地跟每个爹都问了好，然后就径直跑到了顾野的床边。
    “小野哥哥，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顾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
    “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哦！”
    团团献宝似的，从她那个神奇的小书包里，拿出了一个保温桶。
    一打开。
    一股浓郁的、鲜美的鸡汤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病房。
    正在斗地主的七个爹，动作都停住了。
    七双眼睛，齐刷刷地，像探照灯一样，射了过来。
    “这是妈妈早上特意给你熬的乌鸡汤！”
    团团盛了一碗，用小嘴吹了吹，然后舀起一勺，递到顾野嘴边。
    “来，张嘴，我餵你。”
    那一瞬间。
    顾野感觉，病房里的温度，好像凭空下降了十几度。
    他甚至能听到，身后那七位“老岳父”，心碎的声音。
    一场新的“家庭危机”，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