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挟著腥味，从北方呼啸而来。
    地平线尽头，一道蠕动的黑色山脉正缓缓压近。
    城墙上。
    林曦手扶冰冷的城垛，目光死死盯在风雪深处。
    来了。
    这才是白皮族真正的主力。
    大军在距离陷阱带两百米的地方停住。
    一名骑在巨型白狼背上的萨满挥动骨杖，嘴里念叨著晦涩的音节。
    紧接著，后方传来一阵骚乱。
    数百头双眼赤红的低级异兽被驱赶到了阵前。
    它们身上伤痕累累，显然受尽了折磨，已经处於崩溃发狂的边缘。
    隨著白皮萨满发出一声呼哨，后方狼群齐声咆哮，恐怖的威压逼得那些炮灰异兽不得不向前冲。
    它们唯一的出路，就是衝过那片看似平坦的雪原。
    噗嗤！噗嗤！
    削尖的黑铁木桩贯穿兽腹，鲜血染红积雪。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这群异兽停不下来。
    后退是死，前进也是死，它们只能疯狂地用身体填平一个个深坑。
    拿命填路。
    “畜生。”城头一名老民兵嘴唇哆嗦，手中的长矛差点拿捏不住。
    “抖什么！”
    林曦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
    “那是野兽，如果守不住，下一个填坑的就是你们！”
    这一嗓子，把眾人的魂喊了回来。
    话音未落，一条由血肉和尸体铺成的“路”，出现在雪原上。
    “吼！”
    白皮族大军动了。
    上千名骑兵直接踏著那些还在抽搐的兽尸，发动了全线衝锋。
    狼爪踩碎骨骼的声音，清晰可闻。
    近了。
    “射！”林铁咆哮。
    稀稀拉拉的箭雨落下。
    但在这种衝锋势头面前，这点箭矢就像给敌人挠痒痒，连对方的皮甲都穿不透。
    狼群衝到城墙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它们会撞墙时，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座狼没有减速，利爪弹出，扣入粗糙的冻土墙缝。
    它们在垂直的墙面上奔跑！
    守军慌了。
    前排几个流民嚇得两腿发软，转身就想跑。
    “倒！”
    林曦拔刀，刀锋指地。
    早就准备好的黑铁卫没有任何犹豫，数百口大锅同时掀开盖子。
    哗啦！
    早已煮得翻滚的“金汁”——混合著粪水、滚油和剧毒草汁的混合物，顺著墙垛倾泻而下。
    滋——！
    滚油泼在皮肉上的声音，听著都疼。
    “嗷——！”
    无论座狼的皮毛有多厚，也挡不住这种高温液体的侵蚀，，更別提里面还有粪毒。
    墙面上掛著的狼骑兵如下饺子般坠落，空气中瀰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攻势一滯。
    “哪怕是野兽，煮熟了也得叫唤。”林曦冷冷道。
    守军们的恐惧散去几分。
    原来，这些怪物也是肉长的，也会疼，也会死。
    但白皮族的疯狂远超想像。
    后方的骑兵根本不管前方坠落的同伴，直接踩著还在冒烟的尸体，顶著箭矢和滚木，再次跃上城墙。
    一名强壮的白皮战士翻身落上墙头。
    三名黑铁卫立刻挺矛直刺。
    鐺！
    白皮战士怒吼，手中双刃战斧横扫。
    巨大的蛮力直接砸断了两根矛杆。
    斧刃余势不减，將一名黑铁卫的半个肩膀连带半个脑袋，直接削飞。
    “杀光他们！”他咆哮著冲入人群。
    缺口打开了。
    越来越多的白皮族翻上城头。
    原本的远程压制，变成了最原始、最惨烈的肉搏。
    狭路相逢。
    只有你死我活。
    一名年轻的族人被座狼扑倒，还没来得及惨叫，喉咙就被一口咬断。
    另一边，两个流民试图用石头砸向敌人。
    却被对方反手一刀，直接腰斩，肠子流了一地。
    防线摇摇欲坠。
    西侧城墙。
    两名白皮狂战士杀红了眼，即將衝破阻拦，杀向后方搬运滚木的普通族人。
    “滚回去！”
    一声稚嫩的怒吼炸响。
    一名只有十六七岁的年轻黑铁卫，丟掉断矛。
    他张开双臂，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狠命扑向其中一名狂战士。
    两人纠缠著撞向墙垛。
    噗嗤。
    白皮狂战士手中的骨刀捅穿了少年的肚子。
    但少年死不鬆手。
    他死死抱住对方的腰，牙齿紧紧咬住对方的耳朵，像一头疯狗，双脚猛蹬墙面。
    呼。
    两人翻出墙外。
    坠落。
    “嘭”的一声。
    鲜血在雪地上晕开。
    城墙上一片死寂。
    隨后，爆发出一声震天的哭喊。
    “石头！那是石头啊！”
    一名负责后勤的夏灵族人跪在地上，那是她的儿子。
    这一幕，像火星掉进了油桶。
    恐惧到了极点，便是愤怒。
    “跟他们拼了！”
    “別让他们进城！那是咱们最后的家！”
    原本畏缩在后面的流民疯了。
    没有武器？
    那就用牙咬，用头撞，捡起地上的石头、断刀。
    蚁多咬死象。
    剩下那名白皮战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七八个红著眼的流民扑倒。
    一通乱石砸下，脑袋成了烂西瓜。
    ……
    云端之上。
    巨大的浮游伞菌隱匿在风雪中。
    林凡盘坐在边缘，看著那个叫“石头”的少年坠落，看著那些被撕碎的夏灵族人。
    他没有动。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很疼吗？”林凡低语，眼神中只有淡漠。
    “想在这个星球立足，光靠我的施捨是不够的。”
    “尊严，地位，生存空间。”
    “这文明晋升的门票，从来没有免费的！”
    “必须由血来买！”
    ……
    城墙上的廝杀进入白热化。
    林曦浑身是血，已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就在这时。
    轰！
    一段城垛突然炸裂，碎石飞溅。
    一名身披重型黑铁甲的白皮族战士冲了进来，他是这支军队的“千夫长”。
    他手中握著一根粗大的狼牙棒，上面掛满了碎肉。
    “死！”
    千夫长挥舞狼牙棒。
    三名黑铁卫举盾格挡。
    砰！
    盾牌像纸糊的一样碎裂。
    三人的手臂瞬间折断，口喷鲜血倒飞而出，落地就不动了。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力量。
    千夫长狞笑，大步走向林曦。
    “圣女？哼，抓回去配种，能生出不错的崽子！”
    他举起狼牙棒，对著林曦当头砸下。
    这一击，快得连风都被割裂。
    林曦想要闪避，但刚才的战斗耗尽了体力，脚下一软。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侧面撞入。
    “滚开！別碰圣女！”
    林铁。
    他主动侧身冲向狼牙棒的挥击轨跡。
    找死？
    千夫长眼中满是蔑视。
    砰！
    狼牙棒狠狠砸在林铁的左肩。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刺耳。
    林铁的左臂软塌塌地垂下，整个人被砸得一矮，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
    但他没倒。
    他用一条胳膊的代价，换来了唯一的近身机会。
    “抓到你了。”
    此时的林铁，已经欺身至千夫长怀中。
    林铁右手成爪，扣住他的喉结。
    同时，左腿插入对方胯下，別住膝弯。
    千夫长惊恐地发现，这个被他砸废的“猴子”，体內爆发出一股诡异的劲力。
    “死！！”
    林铁暴喝，额头青筋暴起。
    右手发力，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脆响，竟然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廝杀声。
    那是颈椎骨被暴力扭断的声音。
    千夫长的脑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歪向身后，狰狞的双目中，只剩下惊恐。
    他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是他力气更大，死的却是他？
    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围的白皮族战士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的千夫长，部落里的最强的勇士之一。
    竟然被一个断了一只手的黄皮猴子……徒手扭断了脖子？
    扑通。
    巨大的尸体倒地。
    林铁踩在千夫长的尸体上。
    左肩塌陷，鲜血顺著指尖滴落。
    他站得笔直，抬起完好的右手，高举那把满是缺口的战刀。
    “吼——！”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他口中呼啸而出。
    这一刻，所有的恐惧都烟消云散。
    “杀！！！”
    所有黑铁卫和其他林氏部落的战士，齐声怒吼，疯狂反扑。
    白皮族怕了。
    他们的气势，在千夫长倒下的剎那崩塌。
    看著那个站在尸山上的血人，这些白皮鬼眼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跑！快跑！”
    有人心理防线直接崩溃。
    剩下的白皮族再无战心，拖著伤员，狼狈地翻下城墙，向北逃窜。
    风雪依旧。
    城墙上尸横遍野。
    林铁身子晃了晃，战刀“噹啷”一声拄在地上。
    他大口喘著粗气，白雾从口鼻喷出。
    林曦走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一战，守住了。
    但也仅仅是守住了第一波。
    远处的松林里，敌人並未散去。
    新的进攻，马上就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