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单手提著那根黑色鱼叉，站在浮游伞菌宽大的伞盖上，脚下是起伏的冰风。
    刚才这一掷的力道有多大？
    要是没有菌丝层层卸力，换个普通三阶觉醒者硬接，这会儿整条手臂估计已经炸成肉酱了。
    但他並不急著反击，而是像个刚淘到宝贝的鉴宝师，將鱼叉举到眼前，眯著眼细细打量。
    手指抹过锋锐的叉尖，指腹上传来一股冰冷且致密的触感。
    没有一丝一毫的粗糙颗粒感。
    “这种手感……”
    林凡用力掰了掰。纹丝不动。
    硬度超標，韧性更是离谱。
    林凡曲指，再次在叉身上轻轻一弹。
    叮——
    清脆悠长的金属回音在空旷的冰原上扩散，余音绕樑，听著就是好钢。
    这就很有意思了。
    这种冶炼工艺，绝对经过了千百次提纯去杂。
    对比一下陆地上那三个穷鬼邻居：
    夏灵族还在玩泥巴和青铜器，要是没他这个“老祖宗”兜底，也就比原始人强点有限。
    白皮族出產的“黑铁”，里面杂质多得能甚至掉渣。
    至於黑皮族就更別提了，还在用骨头棒子打架。
    结果这住在地下室……哦不，海底下不露面的邻居。
    隨手扔出来的一根鱼叉，直接对陆地文明形成了降维打击。
    这就像是新手村还在用木剑互啄，突然有人掏出了一把+13的史诗级神器。
    林凡心念一动，一缕灵能顺著指尖注入鱼叉。
    嗡。
    鱼叉表面的暗纹亮起幽蓝色的微光，一直匯聚到倒鉤状的尖端。
    这哪里是捕鱼的工具？
    这分明是一件成熟的、制式化的灵能单兵武器！
    林凡把玩著手里的兵器，原本散漫的態度收敛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见金矿时的灼热目光。
    这说明什么？
    说明深海之下的那个文明，已经掌握了某种灵能科技。
    而且看这鱼叉的做工和用料，那个文明必定极其富裕。
    合著陆地只是这颗星球的“贫民窟”和边缘地带。
    真正的霸主，一直苟在深海里。
    此刻，林凡看向海面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敌人的警惕，而是一种看著等待开发的百亿项目的审视。
    既然有文明，那就有资源。
    这颗星球既然已经被他盖了章，那么这些资源，自然也都该改姓“林”。
    “既然都在这儿了，那就別藏著掖著了。”
    林凡反手一挥。
    指尖抖落大片无形的尘埃。
    寂影孢子。
    既然对方不肯露面，那就派“眼线”下去看看，这海底到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
    孢子顺著鱼叉射出时残留的气息轨跡，无声无息地飘入冰窟，沉入水中。
    原本寒冷的感知顷刻间愈发刺骨。
    通过孢子反馈回来的画面，是一片浑浊且幽暗的深蓝。
    无数气泡还在上升，那是刚才爆炸的余波。
    寂影孢子隨著水流下潜，越往下，光线越暗，压力越大。
    三十米。
    五十米。
    八十米。
    一切正常，除了这里的水属性的灵能活跃得有些过分。
    然而，当孢子下潜至百米深度之际。
    滋——！
    林凡脑海中的感知画面陡然变得模糊。
    所有孢子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或者说，是某种高强度的能量干扰场。
    屏蔽感知，阻隔信號。
    “有点东西。”
    林凡眉头微挑。
    在海水中，他的感知遇到了一层类似“信號阻隔力场”的屏障。
    这层屏障像是一道防火墙，严密地护住了深海的秘密，极大限制了孢子延伸的感知。
    孢子潜得越深，他的感知灵敏度和范围就越小。
    这绝非天然磁场那种乱七八糟的干扰。
    而是平整、稳定。
    更像人为设置的警戒线。
    甚至可能是某种领地防御系统的最外层。
    林凡收回了继续试探的念头。
    深海环境高压、缺氧，再加上对方这明显的主场优势，贸然跳下去送人头不是他的风格。
    他是个实用主义者。
    不打没把握的仗，也不吃没意义的亏。
    但是……
    不下去，不代表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那傢伙刚才那一叉子，可是奔著爆头来的。
    这要是没点表示，传出去还以为他这个“陆地神明”好欺负。
    “来而不往非礼也。”
    林凡轻笑一声，意念微动。
    身后的菌群迅速涌动起来。
    几株巨大的浮游伞菌收到指令，隨即降下高度。
    它们那原本柔软的菌丝触手开始疯狂纠缠、硬化。
    活性適应菌壳和磐岩菌垒能力发动。
    这些触手在眨眼间变成了坚韧的生物绞索。
    三株浮游伞菌呈品字形排列，触手彼此连接，在半空中构建出一个巨大的三角形支架。
    最粗壮的一根主菌丝在支架间绷紧，发出“嘎嘎嘎”的紧绷声。
    一张充满爆发力的生物巨弓，在短短十几秒內成型。
    这就是菌群的战术灵活性。
    只要有想像力，就没有造不出来的工具。
    林凡將那根黑色鱼叉架在导槽上。
    这还没完。
    光还回去一根鱼叉，顶多算是物归原主。
    既然要送礼，就得加点“特產”。
    他一挥手。
    “加料。”
    一团团黄绿色的胶状物质凭空生成，像不要钱的强力胶一样，把鱼叉杆子糊得满满当当。
    震爆黏菌。
    这东西內部储存著极不稳定的高密度灵能。
    稍微受到剧烈撞击，就会引发连锁爆炸。
    原本精良的冷兵器，已然变成了一枚重达数十公斤、附带高爆属性的攻坚弹。
    林凡往后退了一步，单手虚压。
    咯吱——
    几只浮游伞菌同时发力，反重力胞体向后拉扯。
    那根粗大的菌丝弓弦被拉至极限，整个架构都在微微颤抖，积蓄的动能恐怖得令人头皮发麻。
    目標锁定，那个幽深的冰窟窿。
    他站在伞菌边缘，感受著风向的细微变化。
    不用瞄准太久。
    大力出奇蹟。
    “去。”
    林凡手指轻轻一松。
    嗡——！
    空气被粗暴地撕裂，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音爆。
    那根经过“魔改”的黑色鱼叉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
    速度比来时更快，更猛。
    噗！
    没有水花。
    因为速度太快，鱼叉入水的瞬间，直接在水面上留下了一个笔直的真空通道。
    它带著林凡最诚挚的问候，一头扎进那个幽暗的冰窟深处。
    林凡站在高处的伞菌上，双手抱胸，静静地看著那个正在缓慢癒合的水面创口。
    他在等。
    等一个来自深海的迴响。
    或者说，等一个盛大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