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熊骨汤
晨光刚染红东边山脊时,李斯就已经蹲在树屋外的火塘边了。
他从悬掛的熊肉里挑出几段带肉较多的肋骨。
“本来打算做敢汤,但我还是更啃一些骨头。”
这些骨头粗壮,附著深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脂肪层。
他用石斧对准骨缝,几下劈开,得到七八块巴掌大小的骨段。
“燉熊骨汤的第一步可不是直接下锅。”
他把骨块扔进装满溪水的铁锅里,架到火上,“我们得『焯水』。”
水渐渐热起来,表面开始浮起灰白色的沫子。
李斯用木勺小心撇去这些浮沫,动作很细致。
“这是血水和杂质。不撇乾净,汤会腥,顏色也很浑看上去就没食慾。”
他解释著,直到水面恢復清澈,才捞出骨块,用清水冲净。
李斯又重新去湖边换水,放入焯好的骨头。
这次他加了新的东西,一把野葱,整根捆成束扔进去,几片切好的姜状根茎,虽然不是姜,但效果差不多,还有十几粒晒乾的野花椒。
火也被他调小了。
柴火从旺盛的明火变成稳定的炭火,铁锅里的水只是微微滚动,冒著细密的小泡。
“燉骨头汤火必须要小。”
李斯调整著柴火位置,“就是小火慢煨。让热量一点点钻进骨头缝里,把骨髓,胶质都慢慢逼出来。急火只会让肉变柴,汤还是清的。”
他估摸了一下,“这铁锅,得燉上三四个钟头。”
趁著这个空档,他转身从树屋的储物架上取下一卷皮料,那是用盐醃製了多日的豪猪皮。
皮子摊开在平整的石板上。
原本坚硬的表皮已经变得柔软了些,但依然保留了足够的韧劲。
李斯用一块边缘光滑的鹅卵石,仔细刮擦皮子內侧,去除最后一点残留的脂肪膜。
“差不多了。”
他举起皮子对著光看了看,“鞣得还行,能做点东西了。”
他把皮子铺平,將左手按上去,右手捏著一小块木炭,沿著手掌边缘仔细描画。
画到虎口和指关节时,他特意把轮廓放大了一圈。
“我们要用它做个手套,得预留活动空间。”
他一边画一边说,“特別是虎口这里,拉弓的时候,这里会撑开。要是做太紧,几下就崩线了。”
李斯沿著炭笔线切割。
刀刃要贴著皮子纤维走向,才能切得整齐。
左右手的轮廓很快切好,摊在石板上,像两个张开的手印。
接下来就是是缝合了。材料都是先前收集的几根磨尖的豪猪刺,一束用狼筋腱劈成的,浸过水的细丝。
他左手捏起一片皮子边缘,右手持“针”豪猪刺尖端刺入皮缘,从另一侧穿出,引过筋线,在皮外打一个结。
然后第二针,从刚才出针的位置旁边刺入,回穿到第一针附近。
“这叫回针法,我外婆教的。”
他演示著,“缝一针,往回走半针。这样缝出来的线跡重叠,特別牢固,不容易开线。”
针脚细密,间距均匀。
从虎口开始,沿著手掌侧缘一路缝到手腕。特意留出一段较长的皮边,可以翻折上来覆盖部分小臂。
缝完一只手,他戴上试了试,握拳,张开,模擬拉弓的动作。
“有点紧。”他皱眉,在几个关键位置用炭笔做了標记,然后拆开几针,重新调整,再缝。
等两只手套做完,太阳已经升到树梢高度。
深褐色的豪猪皮手套,表面粗糙,但內层柔软。
手腕处的翻边用细皮绳穿过预先打好的孔,可以繫紧。
李斯戴上,拿起短弓试了试。
握把处的摩擦力恰到好处。拉满弓时,虎口处的预留空间正好展开,没有紧绷感。
“还行,这样等我们干活就不会扩大伤口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在镜头前展示著自己做的手套,“我们有手套戴了朋友们。”
等李斯来到了荒野,他就知道自己一天都閒不下来。
这简直就是多动症的福音。
李斯接下来就要检查自己的防御工事了。
他绕著自己棲身的这棵双生云杉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树干。
在离地一米多高的位置,有几道新鲜的抓痕,是先前那只狼留下的。
树皮被扒掉了几片,露出浅色的木质。
更上方,还有之前熊掌拍击留下的凹陷。
“这些可都是弱点啊。”
李斯自言自语著,他取下背后的手斧,將破损的树皮彻底削平,直到树干表面光滑如初。
然后他用收集到的松脂,用石片刮下树干渗出的琥珀色胶状物,混入木炭,放在余火上稍稍加热,搅拌成粘稠的糊状。
李斯將木片蘸取这糊状物,重新涂抹在树干离地两米內的区域,涂得比上次更厚,更均匀。
“狼爪比熊更需要摩擦力,光滑的表面加上这层树脂它们根本就扑不上来。”
之前为防熊布置的那些木刺,此刻在李斯眼里显得过於稀疏了。
木刺之间的空隙,足以让一只中等体型的狼轻鬆钻过。
他蹲下来,一根根拔出那些旧木刺。
都是碗口粗的木桩,削尖,长近一米,对熊来说正好,但对狼来说太大了。
“我们得换个思路。”
他把旧木刺堆到一旁,“防熊,是要造成足够深的伤害,让它知难而退。防狼的话……”
他顿了顿,“是要製造持续且密集的阻碍,让它们每前进一步都很扎脚,每撞一次都疼。”
李斯走进林子,这次专门寻找拇指粗细,笔直坚韧的硬木枝条。
用石斧砍下几十根,每根长约三十到四十厘米。
等回到树下,他就开始加工,將每根枝条的一端削尖,然后在火上快速烤过,让尖端碳化硬化。
布置方式也完全不同了。
他在树干基部周围,画出一个半径约两米的圆圈。
然后,以这个圆圈为基准,將木刺以三十到四十五度角向外,向上倾斜插入地面。
不是稀疏的几根,而是密集的阵列。
刺与刺的间距不超过十厘米,前后排交错排列,形成一片几乎没有死角的刺丛。
他一边插,一边解释,“等狼衝过来,无论从哪个角度,至少会踩中两三根。这些刺不够长,也不指望一击致命。”
他拿起一根刺,轻轻扎了扎自己的手心,
“持续的刺痛,不断的阻碍,足够让它们烦躁,犹豫,最终放弃。”
等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中午了。
火塘上的铁锅里,熊骨汤已经燉成了乳白色,表面浮著一层金黄的油花。浓香四溢。
“本来想做早餐的,结果直接到午餐时间到了,朋友们,那就多吃点吧。”
李斯从悬掛的肉条里取下两串狼肉,用温水稍微泡软。
在树屋下重新生起一堆明火,用两根y形树枝搭成简易烤架。
肉串穿在硬木棍上,架在火上慢慢旋转。
油脂受热融化,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带著焦香的烟。
等肉麵烤得微微焦黄,他撒上一把调味料。
盐、松针粉、少许碾碎的干野辣椒混合而成。
烤好的狼肉外焦里嫩,香料的气味渗透进肌理。
他撕下一块送进嘴里,咀嚼,满足地眯起眼。
配著刚燉好的熊骨汤。
汤色奶白,入口浓醇,带著野葱的清香和山姜的微辛,后味又有野花椒隱约的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