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索鱷桩决
“非为刁难,实为印证。”周飞语调渐沉,字字如凿。“抗洪之役,浊浪翻天,暗流如刃,浮木成刺,泥沙俱下。”
“若连这铁索尚不能履如平地,何以踏洪峰之脊?若连这寸寸悬危尚不能稳守心神,何以挽狂澜於既倒?”
他抬手,指向钢索尽头:“过此索者,非求快,而在稳;不在形,而在神。足下是索,心中是堤,堤不溃,则人不坠。”
第二关,他指向暗河中央:“跃入水中,斗鱷。”
眾人目光齐刷刷投去——果然,三条鱷鱼正缓缓巡游於水下,脊甲如青铜铸就,尾鰭划开幽碧,眼瞳浑黄无光,却蕴著极饿之后的森然死寂。
它们不扑、不躁,只以缓慢而精准的弧线游弋,仿佛早已將整条暗河作为腹中餐席。
“此非戏耍,乃生死课。”周飞声音低沉如水底暗涌。“洪水所至,腐尸沉浮,毒瘴瀰漫,水虺盘踞,更有千年老黿,断戟化蛟,甚至沉船冤魂所聚之『水祟』……若连这血肉之搏尚不能胜出,何以护万民性命?”
第三关,他遥指对岸——那里一片梅花桩林赫然矗立,桩高七尺,粗如碗口,通体包沉,非木非石,竟是以江底沉铁木,经九蒸九晒,再浸桐油三年而成。
桩顶不过寸许方圆,隨水汽浮动,微微摇曳,宛如活物呼吸。
桩阵深处,十三道身影静立如松——青竹枝十三太保,皆著素麻短打,腰束黑綾,眉目凌厉,手中或握精钢匕首,或持雁翎朴刀,刀口寒光吞吐,杀气凝而不散。
“第三关,桩上决!”周飞目光灼灼。“十三太保,青竹枝最锐之锋。他们不认官印,不拜府令,只服真本事、硬骨头、烈性魂!”
“若你贏不了他们,兵符在手,亦是废铁;若你贏了他们,自此號令所至,刀锋所向,十三颗头颅,便是十三条命,为你赴汤蹈火,为你断流截浪!”
杨树林静默听完,未置一问难易,亦未乞半分宽宥。
他缓缓卸下肩头梨花鑌铁枪——枪身沉肃如铁铸的岁月,枪缨垂落似凝霜未散。
他將枪桿横於掌心,指尖自乌黑冷硬的枪尾徐徐抚过:掠过寒光隱现的精钢枪纂,滑过缠丝密实的梨木枪桿,最终停驻於那一簇赤如烈焰、静若止水的猩红枪缨。
指腹所至,寒意与威势悄然升腾,仿佛整杆长枪在他掌中重新甦醒,蓄势待发。
杨树林抬头,目光掠过观澜亭中眾人,最后停在朱鸭见脸上:目光骤然沉定,如鹰锁云,似剑归鞘。
朱鸭见端坐亭中,未言,未笑,只极轻一点頷首,幅度几乎不可察觉,却重逾千钧,稳若山岳倾颓前最后一声磐石相击的余响。
杨树林抱拳,声不高,却字字如钉入石:“杨树林,领教。”
话音未落,杨树林已纵身踏上左索。
剎那间,异变陡生。
那钢索竟非死物,受力即弹,如巨蟒骤醒!
杨树林左足刚落,索身猛地一颤,倏然向上弹起三寸!他身形剧晃,右足急点右索欲稳,右索却如活蛇反噬,猝然下坠半尺!
整个人顿时悬於两索之间,如风中枯叶,枪尖乱颤,水下三条鱷鱼闻声昂首,巨吻微张,涎水滴落,砸起圈圈涟漪。
金鹅仙“啊”地一声,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指缝却撑开一道窄隙,泪水在睫毛上颤动,映著钢索上那个摇晃欲坠的剪影。
杨万里额角青筋暴起,李五已半步踏出亭栏,却被朱鸭见一手按住肩头。
朱鸭见目光未离杨树林,唇边笑意未减分毫,只低声道:“看他的手腕。”
眾人凝神——果然。
杨树林双臂早已横开,梨花鑌铁枪被他反手紧握,枪桿平举如衡,两角垂坠,稳稳压住两索震幅。
他足踝微旋,借索弹之势反向卸力,腰如弓弦,脊若龙脊,每一次顛簸,都化作一次微不可察的调整。
他不再对抗,而是在震颤中寻找那唯一的静点——如同大潮之中,唯礁石能定海。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得极慢,却每一步都踏在钢索震频的间隙,仿佛与这金属巨蟒达成了某种古老契约。
水下鱷鱼焦躁盘旋,巨尾拍击著水面,声如闷鼓,却始终无法撼动那杆横贯天地的银枪。
当杨树林终於踏上对岸青石,单膝微屈,枪尖点地,发出“錚”一声清越长鸣时,观澜亭中,金鹅仙才敢鬆开手指,泪水簌簌滚落,却已化作粲然一笑。
周飞抚掌,声如裂帛:“好一个『以静制动,借势化危』!此子心性,已具大將之基!”
第二关,杨树林未作丝毫停顿,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暗河。
水花未溅,人已破空。
三条巨鱷如暗潮暴起,獠牙裂开墨色水面,森然如锯齿寒刃,轰然合围——腥风卷浪,杀机压顶。
杨树林却未退半步,反而迎著最凶悍的那条直贯而入!左臂枪桿骤然劈落,悍然砸向水面。
“砰。”
一声闷响,水浪炸成银鳞,反震之力如地脉奔涌,托他腾空而起。
右足如电蹬出,不偏不倚,正踹鱷吻中央!那畜牲猝不及防,头颅猛甩,利齿“咔”地咬合,擦著他湿透的靴底,迸出一星灼亮火花——铁齿撞硬革,竟似金石交鸣。
他借势旋身,腰如弓张,枪桿横扫千钧,挟风雪之势,“嘭”地砸中第二条鱷鱼颈侧!沉闷如擂鼓,巨躯翻滚,浊浪翻涌,顷刻间便沉没於幽暗深处。
战至巔峰,枪法尽弃浮华,唯存筋骨真意:一扎如钉地,二崩似断弦,三颤若游丝缚魂,四挑若惊鸿掠影,五绞如巨蟒绞喉,六压似山倾岳峙,七锁——便是那七探蛇盘枪的第七式:“归鞘无声。”
枪尖倏然一颤,灵蛇吐信,无声无息绕过第三条鱷鱼咽喉逆鳞——枪缨乍扬,白花怒绽,如雪刃骤收、骤纹!
鱷首狂甩,欲挣脱这致命之缚,杨树林却反借其力,凌空旋身三匝,枪桿自天而降,裹著全身劲力,狠狠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