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善变的创业伙伴
共同目標会让两个普通朋友变成好朋友吗?郑恣觉得会的。而且她和包穀雨也不算普通朋友。
异国他乡里读同一个专业,住同一个社区,参加过同一个派对,大作业被分在同一组,甚至还一起公路旅行过。
她们本来就算是好朋友吧。
她们曾经还有著移民澳洲的共同的目標。她们在派对角落里举著红酒杯畅想未来——以后拿到签证一起租一整房当房东,后院种菜种花,前院养猫养狗,互相扶持,直到赚够钱买地建房,或者攒够签证时间去其他城市。
郑恣没能实现是因为家里破產,这件事她跟很多澳洲的朋友交代过,包穀雨是其中之一。但包穀雨放弃的原因模稜两可,一直到她在郑恣家的客臥里睡下,郑恣也没弄明白。
或许,包穀雨家里发生了什么不想让別人知道的事情吧。
不是每个人都像郑恣这般坦诚,而坦诚也不是人际交往的必备条件,不坦诚也不会伤害到別人。至少郑恣没有被伤害到,她甚至还觉得高兴。
关上客厅灯回到主臥时,郑恣翘起的嘴角都没有垂下。
郑恣记得包穀雨是天津人,还是个独生女,塔斯马尼亚的荒凉会打败很多事情,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在这样的环境下什么强烈的想法都可能发生改变。
只是包穀雨有这番转变经歷,郑恣不能当作是善变的小事。
创业如果能成功,初始伙伴缺一不可。早点干活是要的,但在这之前,郑恣要让包穀雨喜欢莆田,留在莆田。
以前的莆田七山二水一分田,人们没有办法才离家出去討生活。现在莆田的工艺世界瞩目,美味的小吃数不胜数,满城烟火惊艷兴化府,人间仙境扮靚海滨邹鲁。郑恣要带包穀雨得好好瞧一瞧。
包穀雨雷厉风行,起床后吃片麵包就开始写创业计划书,专注异常吃正餐的事拋在脑后,郑恣几次拉她出门都被拒绝。
“这个计划还不完善,等我弄好了再去吃。”
“计划不急啊,创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先出去考察一下。”
包穀雨视线没有离开电脑,她看著就很著急,“可我们这个是应用程式,也不是实体,不用考察吧。”
“是不用,但註册公司是要办公地点的,我们得去看看。毕竟我家破產了,手上的钱得省著花。”
“你说的也是……”
计程车缓缓穿行在荔城区和城厢区。郑恣指著窗外,像导游,也像在对自己梳理这座熟悉的城市。
“这边是老城区,红砖厝,燕尾脊,很多像我阿嬤那样的老房子。那边是新城区,都是高楼,很多年轻的创业公司会选在那种共享办公社区,听说按工位按月租,比较灵活。我们的公司,也可以在那边租,价格还便宜。”
包穀雨一边拍照一边点头,“明白,启动阶段,轻资產,重產品。我看这边年轻人也不少,是我们的目標群体,我们到时候还可以发传单介绍產品,引导他们下载应用程式。”
“嗯。莆田人家庭观念重,很多年轻人大学读完也愿意先回来找找机会,但回来的又觉得家乡过於传统,跟不上网络潮流。我们的產品,正好可以搭这座桥。”
计程车经过木兰溪畔,郑恣指著对岸一片相对集中的写字楼群,“那边是城厢区的商务区,政策比较新,听说政府搞企业全生命周期一站式服务,办执照、税务什么的能搞定,还能全域通办,不用非得跑回註册地。对我们这种初创的,能省不少心。”
包穀雨敏锐地捕捉到信息,“有具体的扶持政策吗?比如我们这种大学生创业,或者海外毕业生政策?”
“有。我查过,像我们这种毕业五年內的,有专门的市级资助项目可以申报,如果项目好,评审上了能有几万到十万的启动奖金。还有一次性创业补贴,如果公司正常运转一年以上,好像能有五万块。不过这些都得等公司真正做起来,符合条件了再说。眼下最实际的,是看看有没有位置合適、成本又低的办公点。”
包穀雨来了精神,“那我们去看看你刚才说的那种共享办公社区?”
“不急吧,先吃个午饭。”
包穀雨眸中闪过不耐,转瞬即逝,“我们得儘快啊,万一有別人也有这创意,都是说不准的。”
郑恣没有看到包穀雨的表情,“哪有那么巧得创意,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计程车最后停在十字街,郑恣带著包穀雨吃了煎包、熗肉、豆浆炒、泗粉和扁食,最后还买了两红团抓手里想给包穀雨尝,包穀雨是一口都塞不下了。周围很多本地人来来往往,说著浓郁的莆仙话,包穀雨也几乎听不懂。
“他们在说什么?”
郑恣仔细听了一会儿,轻声翻译,“在讲古,说哪个『竖蟶』昨天又做了件好笑的事,『竖蟶』是指特別固执的人。”
包穀雨吃得太饱又被莆田烟火气浸染,有些融入,“你们方言翻译成普通话也有不懂的词啊。”
“是啊,你看,这就是活生生的梗。地域性的、代际的、藏在方言和民俗里的梗。它们比网络梗更有生命力,也更难被外人理解……哦!我们小鸭辞典还可以收集方言里的这种梗进行解释,这样我们的用户年龄层会更广,內容也更难被取代。”
包穀雨恍然大悟,兴奋地拿出手机记录,“对对对!这不就是我们產品的核心价值吗!而且你这个想法更有竞爭力,记录和解码这些正在消失的,带有强烈文化印记的民间密码!这做起来麻烦,肯定没人想做!”
两人一拍即合回房子里,客厅餐桌被临时徵用为办公桌,两台笔记本电脑相对摆放。寻找真相的沉重被郑恣暂时锁进心底的暗室,此刻,她的眼中只有屏幕上跳动的思维导图和创业计划。
“產品名就叫小鸭辞典,记忆点强。”包穀雨敲著键盘,展示她的创业计划,“核心功能和我们之前说的一样,但可以先加你刚才的想法,我们先在莆田试点,初期用半个月时间重点挖掘像莆仙话特色词、福建网络社群黑话、本地民俗相关术语这些垂直內容,先占据莆田的线下用户。”
郑恣补充,“可以,不过不仅仅占据线下,线上也做。我们先从网络上的福建籍或者对闽文化感兴趣的博主入手,邀请他们共创內容,做第一批种子用户。”
“也行,那线下我们还是公司周边发传单。”
郑恣摇头否定,“那个太慢,还容易被当成骗子。线下我们可以尝试跟本地的文创市集、青年社团合作,搞一些方言梗挑战赛之类的轻型活动。盈利模式初期不考虑,先跑通用户增长和內容沉淀。”
“初期开发加基础运维,我熬几天就行,毕竟之前说好的,你出钱我出力。”包穀雨盘算著,“但我也是个人,还是需要一个內容编辑,至少兼职的,负责词条的撰写、审核和社区管理,我可以后期审核內容和给他们建议。”
“可以试试招实习生,成本低,也有热情。”
“那我们还等什么?確定办公地点,准备身份证、註册公司,招兵买马吧。”
郑恣还有一点不放心,她认真道,“计划虽然好,但实施起来阻碍很多,而且我们如果第一步先从福建方言梗做起,你得真正在莆田住下来,不然你怎么出想法?这不仅仅是工作。”
“对,这是事业,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產品的灵魂,也不在代码里,在这些街巷和烟火气。”
两个移民失败的女孩,在阳光下为自己的未来开闢出新的阵地。明天她们將迈出第一步,確认办公地点。
这也是郑恣靠自己揽起家族责任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