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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新旧世界的岔路口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共享办公社区浅灰色的地毯上切出阴暗相间的条纹。
    这里是位於城厢区的一栋新建写字楼中层,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的壶公山,也能看见流淌的木兰溪。
    社区经理是个干练的年轻女人,用带著福建口音的普通话热情介绍,“我们这里一个固定工位月租只要1000块,包含註册地址、水电网络和共享会议室的使用。很多像你们这样的年轻初创团队都选这里,氛围好,政策对接也方便。”
    包穀雨对敞亮的环境和高速的wifi测试结果很满意,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计算著成本。郑恣却有些心不在焉。这里太新、太標准化了,窗明几净得像一个精致的孵化器,像预製菜、套路剧、空心人,感觉不到生气,没有人情味。
    她以前总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赚了大钱,阿嬤还坚持要在南日岛住个小平房,种菜种花。阿嬤总说高楼不踏实,她也不看好自己的儿子,她总说,“生意要扎在土里才能活得长。”
    阿嬤走得早,但走得安详,脸上带著笑。父亲赚得多铺得大,但最终不是什么好下场。
    “还有別的选择吗?”郑恣问,“比如……有没有那种老房子改造的共享空间?”
    社区经理稍显意外,但还是调出资料,“有是有,荔城区梅园路那边,有一个旧糖厂仓库改造的文创园,风格独特,但租金不低,而且配套也没我们这边齐全,网络偶尔还不太稳定。”
    “去那里看看。”郑恣没有犹豫决定,包穀雨皱了皱眉头,但没有出声反对。
    “甜里”文创园藏在一片老居民区的深处。红砖砌成的厂房屋顶很高,巨大的木桁架裸露著,刷成了深灰色。阳光从高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这里入住的多是独立设计师工作室、小眾书店文创店、咖啡馆和古著店,节奏缓慢,耳边隱约能听到老唱片的爵士乐声。
    负责接待的是一位自称阿杰的年轻男人,穿著亚麻衬衫,手腕上带著檀木手串。
    “我们这里没有单独工位,按照空间出租,最小的三十平米的隔间,月租两千,不含註册地址,但可以帮你们对接园区的统一办理。水电物业实算。”
    郑恣和包穀雨跟著他走进一个空置的隔间,深棕色地板,红砖墙,一面墙上还保留著当年糖厂生產车间的安全操作规程,字跡斑驳,本身就成了装饰。
    包穀雨小声道,“这里网络可能真不行,我没有看到一家依赖网络的店铺。”
    郑恣却没挪步,这里有一种让她安心的质感,时间在这里沉淀著。但包穀雨的提醒也是关键。
    犹豫间郑恣的目光扫过对面意见玻璃工作室的外墙,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风格强烈的漆画,画的內容是抽象的妈祖巡海图。
    漆画右下角作者签名的地方,除了艺术家的名章,还有一个极小的標誌。郑恣好奇上前凑近,线条犀利,那是一个蛇缠剑的图案。
    郑恣僵在远处,呼吸骤然一停。又是它!而这次,它出现在了一个和郑志远完全不相干的、充满艺术气息的场所。它不再是偷偷摸摸磨损的涂鸦,或藏匿盒中的徽章,它是近乎公开的、带著某种宣告的印记。
    郑恣竭力让声音平稳,“阿杰,对面那间工作室是……”
    “哦,守界艺术工作室,主理人是个很厉害的漆画老师,姓吴,据说早年在东南亚待过很久,风格独特,作品很受收藏家的欢迎。”阿杰隨口答道,“怎么?你们对漆画感兴趣?吴老师人很好的,我可以帮你们引荐。”
    “不……不用了,隨便问问。”
    郑恣连忙摆手,心臟却狂跳起来。东南亚、收藏家、蛇剑標誌……这些词像散落的珠子,很合理,但又隱隱的危险。
    包穀雨不知这些,她只是看郑恣出神的表情著急,“对,不用了,谢谢你带我们看,出於现实的考虑,我们还是倾向於城厢区那头。”
    阿杰摸著手腕的檀香珠,“你们可以再考虑看看,不用这么快决定的,我们这里地理位置好的,风水也好,来这里做生意的都又顺又旺的。”
    包穀雨不理,“风水能多好?糖厂不是倒闭了?”
    郑恣还想斟酌斟酌,被包穀雨拉著离开,临走前她回头又望了一眼守界艺术工作室。阳光照在玻璃上反著光,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那枚小小的蛇剑標誌,却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挥散不去。
    同一片阳光透过融创公馆的落地窗,洒在林烈略显凌乱的书桌。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不再是复杂的化学结构或光谱图,而是数个金融数据查询网站和境外企业信息库。
    旧工厂铁盒里颗粒的分析结果让一切清晰,也让一切更加复杂。林华建的日化厂曾是技术源头,陈天海的码头仓库可能是物流掩护,郑志远的首饰厂则是製造终端。
    但这三者之间確切的关係只是猜想,需要资金流动和更隱秘的股权关係来验证。郑恣给的帐本里查到的只是表面,林烈需要利用所学的供应链管理知识重新梳理。
    他通过一些非公开渠道查询海盛建材早期的投资记录和关联公司,发现在它在2000年前后,在马来西亚檳城和新加坡註册过两家空壳贸易公司,名称里没有之前的兴华贸易,註册人也並非陈天海,而是几个陌生的名字。
    然而,这些公司的註销时间,都巧合的集中在2003年到2005年。
    林烈將几个关键词和年份放在一起敲进搜索框,出现的结果是——“中国加强对稀土等战略性资源出口管控”。
    林烈重新打开郑恣给的帐本备份,他运用数据分析模型进行关联,发现了几笔更隱蔽,通过马来西亚贸易公司中转的付款,付款的源头指向缅甸仰光的一个帐户。这笔钱的数额不算大,但名目是“特种宗教工艺品设计授权费”,时间在2001年底。
    而这家马来西亚的贸易公司,正是兴华贸易。
    “宗教工艺品……授权费……缅甸……兴华贸易……”
    林烈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缅甸並非传统妈祖信仰区。结合稀土基材料的特殊性和可能的指向,一个更黑暗的猜测浮上心头。
    如果工艺品是釉面混合稀土的妈祖像,或许根本不是为了信仰崇拜,而是被用作某种特定信號的標记物或识別载体,流向了某些敏感地区或势力手中。
    真相的轮廓在黑暗中愈发清晰,寒意裹挟著兴奋,如电流般窜过林烈脊背。他清楚自己离核心又近了一步,但这步迈出,他已站在雷区的边缘。
    林烈再次看向通讯录郑恣的名字。此刻选择沉默,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