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俗世涤心窥天堑,鳞传星火赴遥疆
永生巨鱷叠钢传 作者:佚名
第292章 俗世涤心窥天堑,鳞传星火赴遥疆
青玉缓步前行,目光掠过街道两旁为了生计吆喝的摊贩,匆匆而过的行人,嬉笑打闹的孩童,以及蜷缩在屋檐下、目光浑浊的乞丐。
这红尘烟火,人间百態,他並非第一次见。
在漫长的修行岁月里,他见过王朝更迭,见过灾荒流离,见过修士斗法殃及凡俗,见过无数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见得多了,心便渐渐如同沉入深潭的古玉,温润却也沁凉,等閒波澜难起。
身为化神尊者,寿逾千载,神通可移山填海,在他眼中,凡俗眾生与朝生暮死的蜉蝣,本质並无太大不同。
这是此方天地无数修士,乃至许多凡人自身都默认的“道理”——身具灵根,踏入仙途,便已与凡俗隔了天堑。
修士追求的是长生久视,是大道超脱,凡人的生老病死、衣食冷暖,是另一个维度的事情,遥远而微渺,不值得,也无力过多掛怀。
宗门世家庇护凡人城池,多是为了汲取资源、选拔弟子、维持秩序,如同凡人圈养牲畜、照料庄稼,是一种自上而下的、带著功利性的“牧守”,而非真正平等的悲悯。
青玉自己也一度如此认为。
可今日,看著那老妇人冻得通红、布满皱纹和煤灰的手,看著她佝僂著身子,在那冰冷的车板上一寸寸清扫著微不足道的煤渣,看著她面对管事时那卑微而感激的笑容,看著她提起那一点点收穫时沉默而蹣跚的背影……
青玉沉寂许久的心湖,莫名有股难以言喻的愤怒。
这股愤怒诞生地很早、却无跡可循,不因为谁而生也不具体针对谁。
来自化神的理性告诉他,这是一种目睹了某种巨大而不公的“惯常”之后,產生的荒谬与无力。
这荒谬在於,修士眼中毫无价值、甚至嫌其污浊的煤渣,却是凡人赖以熬过寒冬的救命之物。
这无力在於,他拥有移山倒海之力,或许能轻易赐予那老妇人一世富贵,却无法改变这世间千千万万个“老妇人”的命运,更无法改变那横亘在仙凡之间、冰冷而坚固的“天堑”。
修为愈高,离“人”似乎愈远。
可若彻底失了这份为“人”的感触,所求的长生与大道,又是什么?是更高处、更冰冷的孤寂么?
他站在熙攘的街口,任由人流自身边穿过,內心却陷入一片罕有的静默思索。
身为异类化形,他比寻常人族修士更早体会到“非我族类”的疏离与挣扎。
他又想到了陈超,那个身怀异志、总有些奇思妙想、甚至试图推行某种惊世骇俗理念的老乡。
心意既定,那股莫名的滯涩感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行动意向。
他不再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寻了城中一家看起来颇为清净的客栈,要了间上房住下。
在房中布下简单的隔绝禁制后,青玉盘膝而坐,並未立刻修炼,而是自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片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深邃暗青色、边缘流转著淡淡金属光泽、形状並不规则的鳞片。
鳞片正是他自身褪下的旧鳞,经他精血真元反覆洗炼温养而成,坚韧无比,內蕴他的一缕神念印记。
当年,他曾將一片类似的鳞片赠予陈超,既是护身之物,亦是联络信物。
青玉手指轻轻拂过鳞片表面冰凉而坚韧的质感,感受著其中与自己同源的气息。
他闭上双目,神识沉入鳞片深处,循著那冥冥中一丝微弱的、跨越了遥远距离的联繫,將一缕包含特定信息的意念传递出去。
“陈超小友,我此刻在竺殷洲腹地,金砂城。此地见闻,颇多感触。你昔日所言所行之事,於此地或许有生根发芽之机。若有閒暇,可来一晤。青玉。”
信息送出,如同石沉大海。
中土与竺殷洲相隔何止千万里,即便有鳞片为引,神念传递亦需时间,且未必能即刻被对方察觉。
青玉並不著急,將鳞片收起,开始闭目调息,神识却如潺潺溪水,无声无息地漫出客栈,融入金砂城的夜空,继续感知著这座城池的脉搏,尤其是那些阴暗角落里的挣扎与微光。
……
几乎在青玉於金砂城客栈中送出神念讯息的同一时间。
遥远的中土神洲,西郸域。
此刻,一片名为“赤谷”的荒凉盆地外围,一座临时搭建、却规模不小的营地已然成形。
营地中人来人往,气息驳杂,既有工匠民夫在搬运木石、平整地基,也有不少修士穿梭其间,或监督指挥,或勘察地脉。
营地中央,几座以法术临时构造的楼阁已然立起,虽不甚华美,却也气派儼然,隱隱有阵法光华流转。
其中一座楼阁的顶层静室內,陈超正与两人对坐商议。
一人是个身材微胖、麵皮白净、留著两撇小鬍子的中年修士,穿著绣有金算盘纹样的锦袍,笑容可掬,正是多宝阁在西郸域的一位多宝楼管事。
另一人则是个面色黝黑、手脚粗大、穿著简朴灰袍的老者,目光炯炯有神,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乃是天工阁派驻此地的一位炼器、筑城大师,姓吴。
“赤谷盆地地脉虽不算顶级,但贵在平稳中和,且地下有数条稳定的火脉与金灵脉分支,对於炼器、布阵、营造皆有益处。
更难得的是,此地目前无主,周边三大宗门势力交错,恰好形成缓衝,只要我们操作得当,打点到位,在此立足的阻力会小很多。”
陈超指著桌上一张精细的地图,侃侃而谈。
他比之当年在论道大会一炮而红时,气质更加沉稳,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歷经磨炼后的锐利与自信。
“陈道友所言甚是。”
多宝楼管事捻著鬍鬚,笑眯眯道,“我多宝阁已初步与西郸宗谈妥,至於其他小门小派那边,还需吴大师出面,他们看在天工阁的面子上,应当也会给几分薄面。”
西郸宗与多宝阁同属於十二正道宗门,確实是得给足尊重,其他小门小派则用不上多宝阁拉下脸面去谈。
吴大师哼了一声,声音洪亮:“这边好几个老傢伙,早年都欠了老夫人情。
此番建城,所需的核心防御阵基、部分大型工坊的构建,我天工阁可出技术,也可调拨一批熟练工匠。
但材料、人力、以及后续维繫,还需多宝阁与陈小友多多筹措。”
“这是自然。”
陈超点头,眼中闪烁著热切的光芒,“初步规划,新城將分內外三重。內城为核心区域,设传承殿、丹器阁、藏经楼及核心弟子居所。
中城为商贸、工坊、客卿及普通弟子居所;外城则开放,接纳散修、凡人商户,设立坊市、客栈、任务殿等。
我们要建的,不只是一个宗门,而是一个集修行、商贸、製造於一体的新型据点!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星火城』!”
钱管事和吴大师对视一眼,这计划不可谓不宏大,投入也將是海量,风险自是不小。
但若能成,无论对多宝阁拓展商业网络,还是对天工阁展示技艺、吸纳人才,乃至对陈超实现自身抱负,都意义非凡。
三方在红星系列上合作相当愉快,利益捆绑加深,各取所需,便有了此次合作。
就在三人商討具体细节,如何调配资源、招募人手、应对可能的地方势力刁难时,陈超忽然身形微微一震。
他感觉到贴身收藏的那片暗青色鳞片,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温热,隨即,一道熟悉的、平静中带著一丝奇异波动的神念讯息,直接在他心湖中响起。
是青玉前辈!
陈超不动声色,对钱、吴二人告了声罪:“二位稍候,在下有些私事需处理片刻。”
隨即起身,走到静室一角,背对二人,悄然取出鳞片。
鳞片触手微温,青玉前辈的传讯清晰地在脑海中迴响。
“竺殷洲?金砂城?” 陈超先是一愣,青玉前辈不是应该在归墟洲么?怎么跑到竺殷洲腹地去了?
而且听这语气,似乎並非只是寻常游歷。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讯息的后半段——“你昔日所言所行之事,於此地或许有生根发芽之机。”
他所行之事?
除了暗中发展自身势力、与多宝阁天工阁合作建城,最特別的,不就是他將故乡某些思想,结合此界实际,捣鼓出来並尝试推行的那一套东西么?
奈何这“红星理念”在修士眾多,地位超然的中土是在难以传播,如果不是將其作为控制那些低阶修士和凡人傀儡的“附赠品”,恐怕更是无人在意。
可现在,青玉前辈居然在遥远的竺殷洲腹地,主动传讯给他,说那里“或许有生根发芽之机”?
陈超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想起自己当年对青玉前辈说出那些“狂言”时,对方那让自己受宠若惊的回话。
难道……真的有可能?
各种念头在陈超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青玉前辈的见识与境界远高於他,其判断定然有因。
而且,前辈特意传讯,显然不只是告知,更像是一种邀请,或者说,是看到了某种可能,希望他去亲眼看看,甚至可能……参与进去?
剎那间,陈超心中原本清晰的、以“星火城”为核心的规划蓝图,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盪开了新的可能。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陈超已然有了决断。
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復了平静,对钱管事和吴大师道:
“钱老哥,吴大师,方才接到一位对我有指点大恩的前辈传讯,有要事需我即刻前往竺殷洲处理。
新火城事宜,大体方略已定,具体细则,我们可通过传讯法阵与玉简持续沟通。前期工作,就拜託二位多多费心了!”
钱管事和吴大师都是一愣。
竺殷洲?那在中土眼中可是落后贫瘠之地,而且陈超在此地筹建新城正是关键时期,突然要离开?
“陈老弟,何事如此紧急?新城初建,百端待举,你这主事之人离开,怕是……” 钱管事皱眉。
吴大师也沉声道:“陈小友,竺殷洲路途遥远,且非中土地界,情况复杂,是否从长计议?”
陈超拱手,语气诚恳而坚定:“二位,此事关乎我道途根本,亦与晚辈早年一些尝试有关,不得不去。
星火城乃我们三方心血所系,晚辈岂敢轻忽?
临行前,我会將后续三月详细计划、资源调配清单、以及应对各方势力的预案尽数整理留下。
我虽人不在,但心在此,传讯玉简隨时可通。且此去快则一两月,慢则三四月,必会返回,绝不耽误大局。”
见陈超態度坚决,且理由涉及“道途根本”,钱、吴二人也不好再强留。
修行之人,道途之事大於天,他们也是修士,自然明白。
“也罢,既然陈老弟有要事,便先去处理。此处有老夫与吴大师坐镇,前期筹备应无大碍。只是你此去竺殷洲,务必小心,那地方……不比中土安寧。” 钱管事叮嘱道。
“多谢钱老哥,吴大师体谅!” 陈超郑重一礼,不再耽搁,当即开始雷厉风行地整理手头事务,交代安排。
三日后,一道不起眼的青色遁光自西郸域“赤谷”营地升起,朝著大陆东南方向,风驰电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