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下网
赵年收到那份举报材料的那天。
他拿起那枚u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清晰的图片一张张跳出:
南郊批发市场低廉的土豆、白菜,与海禾公司高价销售给学校和餐厅的帐单,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赵年点燃一支烟,烟雾在办公室里缓缓升腾。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举报,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请君入瓮”。
牵扯到慈善基金会和江城“大善人”胡为栋,这绝非小事。
他拨通了內部电话:
“小李,通知稽查二科的王科长和孙副科长,十点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带上最近的农產品市场调研报告。”
十点半,王科长和孙副科长准时出现在赵年办公室。
两人都是税务系统的老兵,经验丰富。
赵年將举报材料推到他们面前,没有多余的寒暄:
“这份材料,你们先看看。”
两人接过,快速瀏览。
隨著阅读深入,他们的脸色逐渐变化。
从最初的疑惑,到后来的凝重,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赵局,这……”
王科长推了推眼镜,
“如果这份材料属实,涉及的金额恐怕不小。”
孙副科长则直接点出了关键:
“海禾生態鲜配,是为栋慈善基金会关联企业。胡为栋的名声……这事儿得慎重。”
赵年掐灭菸头:
“慎重,不是不查。我们是税务稽查,只认数字,不认身份。”
“先別打草惊蛇。”
赵年沉声道,
“王科长,你带队,从外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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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以例行检查的名义,核查海禾公司几家主要合作客户的採购发票和入库单。”
“孙副科长,你负责农產品市场价格调研,重点关注南郊批发市场同类產品的批发价格波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记住,一切要合规,要保密。在没有確凿证据之前,不要直接接触海禾公司。”
“是!”
两人齐声应道。赵年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清楚,这张网,已经悄然撒开。
他知道,胡为栋那只老狐狸嗅觉灵敏。
但这头野兽,这次面对的,是国家机器最冰冷、最无情的牙齿。
花店里,林溪正在给一盆多肉换盆。
她动作轻柔,仿佛手中的泥土有生命。
罗政坐在吧檯后,手里拿著一本《江城晚报》,头版头条是市里领导考察重点企业的新闻。
他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却不是因为报纸上的內容。
“丫头,你今天剪枝的手法,比昨天稳了不少。”
罗政忽然开口。林溪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她知道,罗政指的是她心境的变化。
几天过去,她心中的焦虑感,已经渐渐被一种期待取代。
“税务局的效率,有时候慢得像老牛拉车,有时候又快得像闪电。”
罗政放下报纸,
“慢,是因为要走流程;快,是因为闻到了肉味。”
他呷了口茶,继续说:
“赵年这人,是稽查分局的一把刀。他不会轻易出鞘,一旦出鞘,必然见血。”
林溪手中的剪刀停了一下。
她没有问罗政是怎么知道的,罗政有他自己的消息渠道。
她只是轻声问:
“那胡为栋,他会怎么做?”
罗政笑了笑:
“他会焦头烂额,会四处打点,会想尽一切办法自保。但同时,他也会更加疯狂。”
“还记得你昨天说的,海禾公司开始给老街的餐馆供货了吗?”
罗政问。林溪点头:
“林伯说价格贵了不少,但『上面』要求用。”
罗政嘆了口气:
“这『上面』,真是个好用的筐,什么都能往里装。”
“胡为栋这是在用慈善的名义,绑架整个老街的餐馆。”
“他以为这样能洗白帐目,殊不知,这只会让他陷入更深的泥沼。”
罗政摇了摇头,
下午,一辆印著“江城市税务稽查”字样的白色麵包车,停在了老街口。
车上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著制服。
他们没有直奔“林记药膳”,而是先走进了老街另一头的“王记小炒”。
林溪在花店里,一眼就看到了这辆车。
她知道,这是赵年局长撒下的网,开始收紧了。
罗政则像个没事人一样,低头看著报纸。
但他放在桌上的茶杯,却被他无意识地转动著。
那三名税务人员在“王记小炒”里待了近半个小时才出来。
出来时,王老板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又去了几家餐馆,最后才走进“林记药膳”。
林溪看到林伯把他们迎了进去,脸上堆著客气的笑容,但身体却有些僵硬。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林溪忍不住问。罗政放下报纸,目光看向“林记药膳”:
“查帐。核对採购发票,入库单,还有销售流水。他们不会直接问胡为栋,但会从外围一点点渗透。”
他顿了顿:
“你上次拍到的那些照片,现在就是他们手里的指路明灯。”
“那些小老板会配合吗?”
林溪问。罗政笑了笑:
“谁会跟钱过不去?税务局的刀,可不认人。”
“他们现在只是例行检查,一旦查出问题,那可是要罚款的。”
“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他们会把知道的,都倒出来。”
果然,半小时后,税务人员从“林记药膳”出来。
林伯送他们到门口,脸上已经没了笑容,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林溪看到其中一名税务人员,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里面似乎装著些什么。
当天晚上,林溪再次看到“海禾生態鲜配”的送货车开到了老街。
但这一次,车子没有直接停在“林记药膳”门口,而是停在了稍远一点的地方。
司机下车后,显得有些鬼鬼祟祟,左右张望了一番,才快步走向林记药膳。
林溪注意到,司机搬下来的箱子,不再是泡沫保温箱,而是几个普通的纸箱。
而且,他搬运的动作,也比之前小心翼翼了许多。
她拿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她知道,胡为栋已经感受到了压力,开始进行某种“调整”。
第二天一早,林溪去花店的路上,特意绕到了林记药膳门口。
她看到林伯正在和隔壁的王老板窃窃私语,两人脸上都带著愤愤不平的神色。
林溪走过去,笑著打招呼:
“林伯,王老板,这么早啊。”
林伯看到林溪,嘆了口气:
“小溪啊,你来得正好。昨天海禾公司送来的菜,你猜怎么著?”
林溪故作不知:
“怎么了?”
王老板抢著说:
“什么『食品安全示范企业』!送来的菜,比以前我们从批发市场拿的还差!还贵了一半!”
林伯接过话茬:
“我问送货的司机,怎么回事。那司机支支吾吾地说,现在管得严,不能从南郊批发市场直接拉了。”
“说是从城北一个『合作基地』运过来的,新鲜。”
他冷哼一声:
“新鲜个屁!我这老中医的眼睛,还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