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周文青动手
国贸大厦a座,顶层会议室。
能容纳三十人的椭圆形会议桌,此刻只坐了五个人。
周文青坐在主位,手指间夹著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他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面前那份列印出来的报告上。
老妖坐在他的左手边,神情紧绷,像一头终於嗅到血腥味的猎犬。
张启航坐在老妖对面,眼观鼻,鼻观心,姿態谦卑得像个刚入职的实习生。
安保主管侯斌,则像一尊铁塔,坐在张启航身侧,双手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
最坐立不安的,是张文远。
这位在京城律师界呼风唤雨的大律师,此刻额头全是细汗,放在桌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就是报告里的主角,那头被猎人盯上的“猎物”。
“都看过了吧。”
周文青终於开口。
没人敢接话。
周文青將那份报告,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一份很有意思的报告。內容详实,证据確凿,逻辑清晰。”
他的语气像是在夸奖,但每个字都透著森然的寒意。
“我们的对手,这位叫莫风的年轻人,是个天才。他很懂规矩,也善於利用规矩。”
周文青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先是利用孙洁的贪婪,撬动了我们的资金池。又利用黄立的野心,斩断了我们的物流线。”
“现在,他又想用一份所谓的『內部报告』,来动摇我们的根基。”
他看向张文远,后者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浑身一僵。
“张律师,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十二年了,周先生。”
张文远的声音有些乾涩。
“十二年。”
周文青点了点头,
“你帮我处理过很多麻烦,我很信任你。”
“但是,这位莫先生,似乎比我更了解你。连你五年前『科创案』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张文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文青没再理他,目光转向老妖:
“市局网安那边,怎么说?”
老妖立刻接口:
“报告已经提交。技术鑑定科的结论是,报告中的部分信息,特別是关於证人王某的境外消费记录,不属於公开信息,获取途径涉嫌严重违法。”
“也就是说,他过界了。”
周文青下了定论。
“是的,先生。”
老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以为自己是『上面』派来的刀,可以无视规则。但他忘了,刀如果砍错了地方,是会断的。”
周文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莫风就像一个躲在暗处的狙击手,一枪又一枪,打得他焦头烂额。
他最怕的,就是对方一直躲在规则的掩体后面。
但现在,这个狙击手为了追求一击致命,探出了半个身子。
“既然他想玩法律,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周文青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了两步,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老妖。”
“在。”
“从现在开始,情报中心所有资源,全部向市局网安支队开放。”
“我要你在二十四小时內,把这个叫莫风的人,给我从地底下挖出来。”
“记住,我们是守法公民,要配合官方调查。我们提供线索,让他们去抓人。”
老妖眼中精光一闪:
“明白。”
周文青又看向侯斌。
“侯斌。”
“先生。”
侯斌的声音沉稳如山。
“你的人,二十四小时待命。一旦网安那边锁定了位置,你们的任务。”
“是『协助』办案人员,確保嫌疑人不会因为『情绪激动』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要活的,要完整的,要能开口说话的。”
侯斌点了点头,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保证完成任务。”
最后,周文青的目光落在了张启航身上。
“启航。”
“周先生,您吩咐。”
张启航立刻站直了身体。
“你最近和几位老先生走得很近,关係维护得不错。我要你,在圈子里,不经意地透露一点风声。”
“就说,最近有个从专案组出来的年轻人,不懂规矩,打著『上面』的旗號,到处敲诈勒索,手伸得太长了。”
“点到为止,剩下的,他们自己会脑补。”
张启航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诛心之计。
周文青不仅要从物理上抓住莫风,还要从名誉上,彻底搞臭他。
让他从一个神秘的操盘手,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江湖骗子。
“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张启航低声应道。
所有人都领到了任务,只剩下张文远,像一个被遗忘的道具,瘫在椅子上。
“至於你,张律师。”
周文青重新坐下,拿起那支雪茄,用专门的雪茄剪,剪掉尾部。
“你现在是受害者。一个被非法手段侵害了个人隱私和名誉的,无辜的受害者。”
“法务部会帮你准备好所有的诉讼材料。你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你的角色。”
张文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和恐惧。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周文青用来反击莫风的,一件工具。
“我……我明白了,周先生。”
“很好。”
周文青终於点燃了雪茄,深吸一口,吐出浓厚的烟雾。
烟雾繚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模糊,也格外危险。
“棋局下到这里,该將军了。”
……
城西,快捷酒店,1108房。
莫风將最后一点代码从t480笔记本上彻底清除,然后用物理方式,破坏了硬碟的存储晶片。
他將电脑残骸和几张被剪碎的电话卡,分別装进不同的垃圾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停在街对面的停车位上。
车里坐著两个男人,正假装看报纸,但眼睛的余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酒店大门。
更远处,一个穿著外卖服的小哥,骑著电瓶车,却在同一个路口,来回兜了三圈。
莫风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被锁定了。
对方没有立刻衝上来,说明他们还在等。
等一张手续齐全的逮捕令,等一个最合適的收网时机。
他们想用最“文明”,最“合法”的方式,来结束这场游戏。
莫风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从他决定把那份“报告”作为诱饵拋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料到了今天这个局面。
这是一场豪赌。
他赌周文青会因为愤怒和自负,而选择最直接、最强硬的反击方式。
他赌周文青会动用官方的力量,试图將他钉死在“违法”的十字架上。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周文青已经入局,並且按照他写好的剧本,开始调兵遣將。
但周文青不知道,这场戏的主角,从来都不是他。
莫风转身,从床下拖出一个半旧的旅行包。
包里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个密封的急救包,和那本被翻得很旧的《正常人行为准则》。
他拉上窗帘,房间重新陷入昏暗。
他拿起一部只能打电话的老人机,这是他最后的通讯工具。
他按下一串號码,响了一声,便立刻掛断。
这是一个信號。
一个发给赵国栋的,预先约定好的信號。
意思是:鱼已上鉤,可以收网。
他背上旅行包,走到门后,戴上一顶鸭舌帽,將帽檐压得很低。
门外,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
他能听到对讲机里传来的,刻意压低的指令声。
“各单位注意,目標即將移动。”
“a组守住正门,b组封锁后巷,c组在楼顶待命。”
“重复,要活的。”
莫风的手,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
他知道,门外就是风暴的中心。
但他必须走出去。
因为,只有让这场风暴来得更猛烈一些,才能將那座看似固若金汤的国贸大厦,连根拔起。
他拧开门锁,拉开了门。
走廊的尽头,侯斌穿著一身黑色夹克,靠在墙上,嘴里叼著一根牙籤。
看到莫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莫先生,別来无恙啊。”
他身后,四名身材壮硕的黑衣人,从左右两边,缓缓合围上来,堵死了所有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