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鹿死谁手
“莫先生,別来无恙啊。”
侯斌將牙籤从嘴角取下,用小拇指剔了剔牙缝,动作粗俗,眼神却像鹰。
“侯主管,亲自来接我,太客气了。”
莫风背著那个半旧的旅行包,仿佛不是被堵在门口,而是准备出门远行。
他甚至还有閒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动作从容得让侯斌觉得有些刺眼。
一个猎物,在被猎犬围住时,不该是这种反应。
“客气谈不上。”
侯斌笑了,露出满口被菸酒熏黄的牙,
“周先生吩咐了,您是贵客,怕您路上孤单,特意让我带兄弟们来『护送』一程。”
“护送”两个字,他咬得特別重。
身后四名壮汉闻声,脚步整齐划一地向前逼近,无形的压迫感让走廊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莫风没看那四个人,目光依旧落在侯斌脸上。
“去哪儿?”
“一个能让您把话说清楚的地方。”
侯斌朝旁边努了努嘴。
两名穿著便衣,但气质明显不同的男人从楼梯口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年纪稍大,国字脸,眼神锐利,手里拿著一个证件夹。
“市局网安支队的。”
他亮了一下证件,声音公事公办,
“莫风先生是吧?有一起网络信息安全案件,需要你协助调查。”
他身后的年轻人,则拿出一副鋥亮的手銬。
“协助调查?”
莫风看著那副手銬,
“这阵仗,我还以为是上门送锦旗的。”
国字脸警察面无表情:
“例行公事,配合一下。”
侯斌在一旁抱起了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喜欢看这种自作聪明的傢伙,在冰冷的规矩面前一点点被剥掉偽装,露出惊慌失措的內核。
“咔噠。”
手銬合拢,冰冷的金属贴上手腕。
莫风没有反抗。
他只是抬起被銬住的双手,看了看,然后对那个年轻警察说:“有点紧,能松一格吗?我怕血液不循环。”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去调整。
“別跟他废话!”
侯斌低喝一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带走!”
一行人簇拥著莫风,走向电梯。
酒店大堂里,前台服务员和几个住客嚇得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门口,停著一辆黑色的奥迪a6和一辆商务车。
莫风被押上了奥迪的后座,两名警察一左一右將他夹在中间。
侯斌则毫不客气地坐上了副驾驶。
车子启动,匯入京城夜晚的车流。
车內一片死寂,只有空调的送风声。
“莫先生,感觉怎么样?”
侯斌从后视镜里看著莫风,脸上是猫捉老鼠的戏謔。
“还行。”
莫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就是这车减震不太好,有点顛。”
侯斌的笑容僵了一下。
“嘴还挺硬。”
他冷哼一声,
“待会儿到了地方,希望你还能这么轻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开始攻心:
“其实啊,我挺佩服你的。一个人,就把我们搅得天翻地覆。孙洁、黄立,哪个不是人精?都栽你手里了。”
“只可惜,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过界。”
“周先生这个人,最讲规矩。以前是他不屑於用规矩陪你玩,现在他认真了,你猜你还有几分胜算?”
莫风没有接话,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侯主管,你觉得周先生,会仔细看那份关於张文远的报告吗?”
侯斌一愣,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个。
“当然会看。”
他嗤笑道,
“不然,我们怎么会来请你喝茶?”
“哦,那就好。”
莫风点了点头,像是放下了一件心事,
“我还担心他看得不仔细,漏了什么关键细节。”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这种油盐不进的態度,让侯斌一肚子准备好的话术全都憋了回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市局网安支队,三號审讯室。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桌椅,头顶一盏刺眼的白炽灯,將所有影子都驱逐得无处遁形。
莫风坐在审讯椅上,对面的墙上,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
他知道,玻璃后面,站著不止一个人。
负责审讯的,还是路上那两名警察。
“姓名。”
“莫风。”
“职业。”
“无业。”
“无业?”
国字脸警察,老张,抬起头,
“据我们所知,你不久前还是某个专案组的顾问。”
“合同到期了。”
莫风回答得滴水不漏。
老张不再纠缠,將一个物证袋推到莫风面前。
袋子里,是一张被技术手段復原了数据的微型sd卡。
“这张卡,是你的吗?”
“不是。”
“但里面的內容,是你做的吧?”
老张將一份列印出来的文件拍在桌上,正是那份关於张文远的报告。
“我写过类似的东西。”
莫风承认得很乾脆。
老张和小王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他们准备了一整套的施压方案,没想到对方连最基本的否认都没有。
“你承认就好。”
老张的声音严厉起来,
“根据《网络安全法》和《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你涉嫌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
“报告中关於证人王某的境外消费记录、张文远的个人通讯信息,你是通过什么渠道获得的?”
玻璃后面,老妖和侯斌並肩站著。
老妖的眼睛死死盯著监控屏幕,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陷阱已经收口,就等猎物做最后的挣扎。
“这个问题,你们不该问我。”
莫风看著老张,眼神平静,
“你们应该去问周文青。”
“放肆!”
老张一拍桌子,
“这里是审讯室!老实回答问题!”
“我很老实。”
莫风摊了摊手,
“这份报告里的核心信息,比如『科创案』的內幕,证人王某被隱藏的出入境记录,都来自一份官方缴获的资料。”
他顿了顿,说道:
“北缅,李文博案。我是那个案子的专案组顾问,有合法权限,查阅所有涉案资料。”
老张和小王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
莫风的语气依旧平淡,
“你们手里的这份『非法证据』,其內容来源,是国家专案组的合法战利品。”
“我只是將这些已经存在的信息,进行了一次风险评估和匯总分析而已。这算哪门子的非法获取?”
玻璃后面,老妖脸上的冷笑,瞬间变成了惊骇。
他感觉自己像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闷棍,脑子里嗡嗡作响。
李文博案!
他怎么忘了这个!
周文青动用所有关係,试图將这件事压下去,他们也下意识地將这块区域划为了“禁区”。
谁能想到,莫风竟然反过来,將这个“禁区”变成了自己的护身符!
侯斌也反应了过来,脸色铁青:
“他妈的,这小子在诈我们!”
“他没有诈我们。”
老妖的声音乾涩无比,
“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那又怎么样!”
侯斌怒道,
“那份报告里,明明写了『非常规信息获取手段』!这是他自己写的!这就是证据!”
审讯室內,老张也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那你怎么解释报告里『採用非常规信息获取手段』这句话?这是你自己承认的!”
“哦,你说那个啊。”
莫风笑了。
那笑容,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只是一个假设性陈述。意思是,如果我们要对张文远进行深入调查,可能会需要动用这些手段。”
“这属於工作预案的一部分,写得大胆一点,有问题吗?”
“你……”
老张被噎得说不出话。
莫风身体微微前倾,看著两位警察,也像是在看著玻璃后面的那些人。
“现在,问题来了。”
“你们拿著一份內容合法的报告,来指控我程序非法。”
“而这份报告,是周文青通过他的手下王建军,用非正常渠道获得的。”
“你们应该先查查,这份报告是怎么到周文青手上的。”
“另外,既然你们认为报告內容是『非法获取』的,那是不是意味著,你们承认了张文远確实存在报告里写的那些问题?”
“一个涉嫌干预司法公正的律师,他的隱私权,还受法律保护吗?”
“或者说,你们想把整个李文博案的缴获资料,全都定义为『非法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