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偏见並非无敌
枪手,魔法,王冠 作者:佚名
第4章 偏见並非无敌
这句话在空气中悬停了片刻。
卢卡斯系好最后一颗扣子,从镜子前转过身。
镜中的少年,或许该称青年了,有著深褐色短髮,灰蓝色眼眸,五官轮廓分明,下巴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大一格斗训练时留下的。
四年前,这张脸还带著少年的稚嫩,现在却已经有了一名预备军人的稜角。
“每个人都有极限。”卢卡斯说,“只是有些人愿意花更多时间去找它。”
爱德华笑了,摇摇头,开始穿衣服。
“又是这种话。你知道吗?你最大的天赋不是射击,也不是你那个神神秘秘的『直觉』,而是你能把最枯燥的事情说得像史诗一样庄严。”
两人在日常拌嘴中换好衣服,整理床铺。
这是作为一家军事学院的硬性规定,无论军衔高低,宿舍必须保持整洁,就算是掛虚职的陆军副元帅兼任院长理察·霍华德公爵和作为实际负责人的教育长维克多·施耐德中將也要亲力亲为,而不是交给助理或副官代劳。
书桌上的图纸和计算工具还要按照大小排列,武器架上的枪械检查保养状態,地板一尘不染。
七点整,早餐集合號响起。
他们走出宿舍,加入各楼涌出的人流。
深蓝色制服的学员们排成四列纵队,沿著石板路走向食堂。
脚步声整齐划一,没有人说话。
早餐前是禁言时间,这是施耐德中將立下的规矩:“吃饭前先学会闭嘴,战场上你才能听到该听的声音。”
食堂是一栋宽敞的长形建筑,石砌墙壁,高耸的木质房梁,两侧是巨大的玻璃窗。
此刻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长条餐桌和石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卢卡斯和爱德华在战术指挥系区域坐下。
早餐已经摆好,黑麦麵包、燕麦粥、煮鸡蛋、醃肉,还有一大壶热茶。
简单,但分量充足。
皇家枪炮学院的伙食標准是王都三所军事学院中排在中间的,理由是“军事训练需要充足能量,”比魔法学院好,但比天天肉搏的骑士学院要稍微逊色一些。
开始用餐的哨声响起。
餐具碰撞声、咀嚼声、压低的交谈声瞬间充斥整个食堂——是的,禁言时间结束,用餐时是允许交流的。
施耐德中將说过:“学院不是监狱,战友在一起吃饭,怎么可以一声不吭?除非你是哑巴,或者天生不受人待见。”
“所以,”爱德华咬了一口麵包,囫圇问道,“今天早上霍克少校找你什么事?我从窗户看到他在训练场跟你说了半天。”
卢卡斯把马尔科姆告诉他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毕业后的选择,父亲的来信,联合考核,魔法学院和骑士学院的参与,可能的协作要求……
爱德华的勺子停在半空,燕麦粥滴回碗里:“联合考核?协作?跟那群眼高手低的傢伙一起?”
魔法师和骑士看不起他们这些枪手,他们何尝看得起对方?
“看起来是这样。”卢卡斯点头。
“这简直是疯了。”爱德华放下勺子,“魔法师看不起所有不用魔法的人,骑士看不起所有不穿盔甲的人。把他们和我们放在一起?这要么是一场灾难,要么是一场折磨——精神层面的折磨!”
“也可能是机会。”卢卡斯平静反驳道。
“机会?什么机会?被火球砸成焦炭的机会?还是被骑枪捅个对穿的机会?”爱德华压低声音据理力爭,“卢卡斯,我知道你很强,心比天高。但魔法是另一回事。
我见过魔法学院的实战演示,一个三环火球术,爆炸半径十五米,温度足以融化钢铁。
我们的燧发步枪射程最多三百米,而一个合格的元素法师可以在五百米外施法。”
“所以我们需要提前了解他们的弱点。”卢卡斯並没有被打击到,“施法需要时间,需要专注,需要手势和咒语。而且他们不擅长近战,更不擅长持久战。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怎么知道?”
“书上看来的。”卢卡斯没有提及马尔科姆给的笔记册,“而且魔法学院每年都有公开演示,我去看过几次。”
爱德华盯著他看了几秒,不禁嘆了口气:“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別人去看魔法演示是看热闹,你倒好,是去研究怎么杀死法师!”
“研究所有潜在敌人的弱点,这是军人的职责。”
“是啊,是啊。”爱德华无奈点头又摇头,继续吃粥,“那你打算怎么办?离大考只有一个月了。”
“继续训练,但调整重点。”卢卡斯显然已经有初步计划,“我需要加强快速移动射击,应对可能的高速衝锋。需要研究简易掩体的构筑,应对范围法术。还需要……”
他顿了顿。
“还需要什么?”爱德华追问下文。
“还需要学会和可能成为队友的人沟通。”卢卡斯说,“如果考核真的要求协作的话。”
爱德华几乎被呛到。
“你真的要和魔法师或骑士协作?卢卡斯,我承认你是个天才枪手和战术指挥家,但你绝对不懂人心。那些傢伙不会把我们当队友的,更不会听我们的建议,他们只会把我们当累赘。”
“那就证明我们不是累赘。”
“怎么证明?用子弹还是炮弹证明?”爱德华苦笑,“听著,我知道你一直想证明火器的价值,想走出一条新路。
但有些事情不是靠努力就能改变的,有些偏见已经存在了几百年,根深蒂固。”
卢卡斯没有说话,他切开一颗煮鸡蛋,蛋白和蛋黄分离得涇渭分明。
刀锋划过瓷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知道爱德华说得有道理。
偏见是强大的敌人,比兽人战士更强大,比兽人萨满更难以战胜。
但偏见不是无敌的。
歷史上,偏见一次次被新事物打破。
当第一艘蒸汽船逆风航行时,当第一盏煤气灯照亮黑夜时,当第一发子弹在三百米外击穿板甲时。
改变需要时间,需要代价,但更重要的是,需要第一个证明它可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