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给父亲的信
枪手,魔法,王冠 作者:佚名
第21章 给父亲的信
羽毛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又像远处训练场上风吹过沙地的声音。
卢卡斯坐在书桌前,背脊挺直,手腕稳定移动著。
【父亲,辉光城一別已近一年,愿边境的朔风未侵扰您的旧伤,愿母亲在庄园的玫瑰园中一切安好。
我在皇家枪炮学院的课程將於萌芽月结束,承蒙霍克少校指导,蒙哥马利准將看重,各科成绩均列前席,战术推演暂居同期首位。
毕业大考在即,学院將以革新形式——与皇家魔法学院和圣骑士学院於铁砧山脉铸铁峡谷举行联合考核。我已择选最难的s级试炼,虽然暂不清楚试炼內容。
我知道这並非您期望的道路。
您曾在篝火旁讲述祖父在“灰烬之年”持剑守住隘口三天三夜的故事,您盔甲上的每一道划痕都刻著骑士的荣耀。
当您將我送到王都时,期待的是一名指挥官,是能率领骑兵衝锋,用剑与盾捍卫阵线的军官。
可我却违背了您的初衷,毅然决然选择火器与步枪。
但我在这里找到的,是另一套语言。
它用密位计算代替了衝锋號角,用弹道拋物线代替了骑枪轨跡,用风速修正代替了战吼。
两百米外,十环靶心被子弹贯穿时发出的脆响。
演习场上,三倍於己的敌军在交叉火力中全员退场的哨声。
这些声音在我耳中,与剑刃交击、马蹄雷鸣同样鏗鏘。
霍克少校说,战场正在改变。
兽人萨满的图腾在八百米外就会被狙击手拔除,重装骑士的衝锋在霰弹炮面前需要重新计算代价。
这不是对传统的背叛。
父亲,这是战爭法则本身的演进。
就像板甲替代锁子甲,就像火绳枪曾经取代长弓。
四年来,我每日黎明前起身训练,深夜仍在计算弹道。
这份执著不仅源於对武器的掌握,更源於一个逐渐清晰的信念——在这片剑与魔法照耀千年的大陆上,应当有一条靠精確、协作与纪律铸就的道路。
而我,想成为走通这条路的人之一。
铸铁峡谷的考核,便是我选择的证明之地。
还有事关未来的实验,也在等著我开创先河。
请原谅我的固执,也请相信这份固执背后的重量。
我找到了属於自己的剑,它由钢铁与火药铸成,需要更冷静的手腕、更敏锐的眼睛、更縝密的头脑来驾驭。
愿您能以审视一名军官的目光,而非仅仅以父亲的身份,看待我即將踏上的试炼。
无论前路如何,我永远是贝林厄姆家族的儿子。
您忠诚的,
卢卡斯·贝林厄姆
於皇家枪炮学院,大陆歷710年,冰解月16日】
写完最后一个字,卢卡斯感觉如释重负。
他轻轻吹乾墨跡,將信纸仔细摺叠,塞进信封,再用家族徽章的火漆封好。
信封上,写著寄往“西境边防军第七步兵团,上校雷蒙德·贝林厄姆子爵(收)”的字样。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
铁砧山脉的方向,隱约传来今夜第一声闷雷。
……
学院后门在清晨五点钟准时被推开。
卢卡斯背著鼓鼓囊囊的背包,肩上挎著那支m710燧发步枪,站在石阶上翘首等待。
山风从门缝中钻进来,带著松针、腐殖土和远处雪线的凛冽气息。
马尔科姆·霍克少校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薄雾中。
他今天也是全副野战装束,深绿色帆布外套肘部打著厚实的皮革补丁,裤腿扎进高筒皮靴,腰间的武器带上掛著水壶、匕首、望远镜,还有一个卢卡斯没见过的铜製仪器,像是某种测距装置。
“早上好,少校。”卢卡斯居高临下敬了个军礼。
“准时。”马尔科姆的独眼在昏暗晨光中扫过卢卡斯的装备,“包检查过了吧?”
“检查过了,少校。標准野外生存装备,双倍弹药,武器维护套件,还有您给的笔记册。”卢卡斯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昨晚给父亲写了封信,刚才来的路上,已经顺道投到学院的邮筒里了。”
马尔科姆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迈步爬上石阶:“走吧。到『重锤』营地要一个多小时,山路不好走,跟紧我。”
两人踏入山林。
脚下的碎石路很快变成鬆软的腐殖土,再变成裸露的岩层。
铁砧山脉是圣洛伦王国的王都辉光城北郊的天然屏障,其地质构造复杂得犹如迷宫。
古老的火山岩与沉积岩层犬牙交错,冰川侵蚀形成的u形谷与尖锐的山脊並存,茂密的针叶林在下坡处让位於高山草甸,再往上则是终年不化的雪线。
马尔科姆走得很快,但步伐稳健,每一步都精准落在最稳固的落脚点上。
他边走边讲解,声音在清晨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记住脚下的感觉,这种浅灰色的砂岩很滑,雨后尤其危险。那片深色的玄武岩坚硬,但边缘锋利如刀。看见那些苔蘚了吗?它们通常长在北坡,是天然的指北针。”
卢卡斯认真记下每一个细节。
他的“生物雷达”天赋在自然环境中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不是那种针对生命体的敌意感知,而是一种更宽泛的环境感知。
他隱隱约约能感觉到百米外溪流的水汽,能察觉到岩层缝隙中细微的气流变化,甚至能捕捉到远处某个山坡上松果落地的震动。
以前进山参加野外生存的时候,天赋等级还没达到lv.4,所以和现在的体会是有较大出入的。
这很奇妙。
在学院训练场上,他的感知常態下被约束在三百米半径內,专注於识別生命体徵和敌意。
但在山里,这种感知仿佛被自然本身放大又稀释了,变成一种更宏大更模糊的背景音。
对,就是背景音!
卢卡斯感觉这种描述很恰当,在这个背景音里,走在他前面的马尔科姆是最显眼的一个“点”。
“少校,”卢卡斯在爬上一段陡坡后说道,“我的那种『直觉』,在这里好像变得有些不大一样。”
马尔科姆停下脚步,转身看著他,独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敏锐!天赋不是死物,它会適应环境。在训练场,你感知到的是『人』;在山里,你感知到的是『山』。
学会区分这两者,你才算真正善用你的天赋。”
马尔科姆没有说的是,卢卡斯这种天赋,天生適合在野外参战,不適合坐在帐篷中运筹帷幄。
他指了指前方一处看似普通的岩壁:“比如那里,看上去只是石头,但仔细听。”
卢卡斯凝神细听起来。
起初只有风声、鸟鸣和远处溪流的声音。
但渐渐的,他捕捉到一种极其微弱,同时很有规律的嗡鸣声,像是某种机械在运转,被岩层和距离层层过滤后变得几不可闻。
“那是『重锤』营地的通风系统,”马尔卡姆揭开谜底,“营地在山体內部,有完整的隧道网络。我们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