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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没知道,选她的人已经坐在棚里

      她还没知道,选她的人已经坐在棚里
    她站在灯光下,没有急着开口。棚里佈景未完,只搭了半扇假山墙和一张书案,旁边堆着几件道袍和道具。
    她看了一眼那张木椅,没坐下,只是站定。
    副导林站在监视器后头,看着画面里的她抬眼那一瞬,轻轻皱了下眉。
    场记停下手中翻页的动作,镜头师拉了拉焦距,口罩里闷着声:「这女孩……好静啊。」
    不是那种静止的静,是空气不自觉会为她让路的那种静。
    她没说话,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言芷走进棚内,第一眼看见的是副导林,正弯着腰和摄影师说话。他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稿,翻着翻着,视线才抬起来。
    林副导嗯了一声,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一圈,语气没有热情,但也不冷淡——只是日常的工作节奏。
    言芷微微抬头,静静听着。
    林副导不等她开口,继续说:「寒烟是青闕的师父,也算是她的恩人,从小救她、教她、栽培她。青闕什么都听她的,从不反驳。但这一场戏,她第一次有点……反应。」
    「不是那种衝突,是一种——她心里其实早就不舒服了,但这一刻才开口说。」
    言芷点了点头,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你不用演得太激烈,这角色不是哭天抢地的那种。她是那种……越安静,越有话的人。」
    说到这里,林副导像是想到什么,目光斜斜地扫了一眼不远处——那里有一张高脚椅,一个戴着帽子的女人正低头看着剧本,帽簷压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台词你背好了就开始,摄影已经就绪。」
    棚内的光不算刺眼,却将整个空间划出一圈明与暗的边界。
    言芷站在圈内,低着头,像是还在等口令。副导并未喊开始,只说了一句:「可以了。」
    她轻轻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那一瞬,像风拂过了静止的水面。
    她没做什么动作,只是抬头。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眼神,让镜头师不自觉转了焦距,让副导微微皱眉,让美术助理在笔记本上画下一笔,却忘了写字。
    而在场边,那个低头戴帽的女人,微不可察地抬了下眼皮。
    她望着萤幕上的脸,没说话,但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
    ——像见到了谁,又像记起了什么。
    言芷不知道这些反应,她只是看着那块空白的布景,看着那张应该有个对手坐着的空椅。
    她的眼里闪过一瞬迟疑。
    因为她真的「看见」了。
    那不是幻觉,而是某种极近似梦境的现实倒影:那个人站在她对面,轮廓模糊,像是记忆里未完成的一幅画。但她知道那是谁。
    语气低,平静,像是从自己胸腔深处抽出的一句话。
    「我没想过要顶嘴。师父要我怎么跪,我就怎么跪。要我闭嘴,我就不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说出了从没说出口的委屈与清醒。
    「可师父你可曾想过,我从不是不懂……我只是太明白。」
    这句话说完,棚里静得像停电了一样。
    没有人催下一句台词,没有人打破那个空气中的缝隙。
    副导在监视器前咬着笔帽,没说话。
    场记手指停在纸上,忘了按表。
    连摄影机的机械运转声,在这一刻也像是被那句话压低了音量。
    帽簷下,那个女人慢慢合上剧本,视线仍停在那块萤幕上。
    她轻声说:「她不是在演。她就是那个人。」
    她站在灯光里,眼神没有离开那张空椅。整个人像是卡在了一场还没说完的梦里。
    她的呼吸微重,指尖微微收紧,像还要再说一个字——但那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现实拉住了。
    林副导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声无形的铃,瞬间把时间敲碎了。
    一切从凝固中松动。棚内的空气重新流动,摄影机发出嗡嗡声,场记翻页的纸声开始响起。
    言芷眨了下眼,像是从谁的记忆里退了出来。
    她还没完全回过神,却听见有人轻轻拍了两下手掌——很小声,像是下意识的。
    现场一片静默,没有人追问是谁拍的,也没有人责怪,只剩一种近乎庄重的尷尬,像是谁不小心闯进了一场不属于现实的仪式。
    她环顾四周,一时间竟有些不确定自己身在何处。
    摄影棚还在,摄影机还在。光线不变,地面冰冷。但她的身体像还停在刚才那句没说出口的话里,没完全走出来。
    她低头鞠了一躬,嗓音乾哑:「谢谢。」
    林副导只看着她,眼神莫名地复杂。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你可以先出去了。」
    她转身走出棚子,脚步不急,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层还未醒透的梦上。
    她不知道,在那道厚重的门关上的瞬间,有一双藏在帽簷下的眼睛还在盯着她。
    目光审慎、犀利、沉默。
    戴帽女慢慢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视线却一刻没移开。
    她像是在看过去的自己,又像是在挑选下一场戏的开端。
    言芷一走出摄影棚,现场像忽然松了一口气。
    不是谁说了什么,而是某种过度专注后的迟钝回神,从每个工作人员的肩膀上滑落。
    场记蹲下捡起自己的笔记本,小声问副导:「林哥,她这样……算太抢戏吗?」
    林副导没立刻回答,只看着萤幕上最后一帧——那女孩抬眼望向空椅时的神情。
    「不抢,但也无法让你忽略。」他慢慢说:「是那种看着不惹事,可一站着,就让你不知道该不该打断她的演法。」
    场记苦笑:「这样也太难了吧……」
    林副导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眼后排不远处的男人。
    那人站在光线最淡的角落,一身简洁深色衬衣,外套随手搭在臂弯上,面色安静,却让人不敢轻视。他是今天唯一没主动说话的出资代表,来现场也只是“走个流程”。
    「她不是抢戏,是太入戏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
    林副导扭头:「闻总?」
    闻珩没有回应,只将手里的水瓶轻轻捏了一下。
    他目光落在言芷刚才站过的位置,没有移开。
    场记识趣地没再追问,只低声补了一句:「你觉得她能撑到正式开拍吗?」
    闻珩终于笑了一下,不明显,只是唇角动了一下,像是自己对自己说话:
    「这个,在于我想不想让她继续下去。」
    他的语气轻得像空气,却让周围温度好像下降了一点点。
    他原本不打算多看这场试镜。
    只是离场前经过剪辑台时,无意间多看了一眼。技术人员正倒带测试画面。
    画面一个个地过,有人喊停。
    ——那是一帧近镜,言芷回头的瞬间,光落在她眉骨与颊线之间,像是什么刚刚开始说出口,又刚好被掐住的样子。
    闻珩没出声,但脚步停了一拍。
    不是她的脸,而是那种「站在光里不说话,但谁都知道她有话要说」的神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医院长廊上,看见那个女孩把头靠在玻璃窗边,旁边是排得满满的舆论截图和网页留言。
    她没哭,只对着窗外说了一句:「我不难过,我只是累了。」
    说完那句话不到一週,她从五楼跳下去。
    回过神时,剪辑台已经切到下一段。
    他淡淡地移开视线,说不出这一刻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有些人不是长得像,是「静得像」。
    他走出棚区,刚好在转角与沉若澜擦肩而过。
    她已经摘下帽子,卸去剧组里的匿名。
    她的眼神像冰刀,总是习惯性地预判一切。
    闻珩微微頷首:「沉姐。」
    沉若澜没有立刻回话,只稍稍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语气不算讽刺,却像某种故意拋出的饵。
    闻珩挑了下眉,回答得慢而稳:「我只是觉得——」
    「她说出那句话时,已经跳出自己的角色。」
    沉若澜笑了一下,不明显。
    「你也曾说过,这种人很危险。」
    闻珩点头:「是啊。但有时候,危险的人比较真。」
    「有些人,不该再让他们一个人撑下去了。」
    说完,他就走了,没再回头。
    沉若澜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沉。
    她知道闻珩不会随便评价一个演员。
    她更知道,这句话背后代表的,不只是兴趣,而是一场介入的开始。
    候场室的灯光一如往常,白到发灰。
    墙上的宣传海报早已褪色,冷气机咔哒咔哒地响着,像是老机器在喘气。
    言芷坐在角落,手里握着水瓶。瓶盖已经拧开又拧回去三次了。
    她没再回头看摄影棚的方向,只盯着地面那块起毛的地毯出神。
    她刚刚在棚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她脑中来回倒带。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演得太「有主观」了——是不是又给人留下「不好驾驭」的印象?
    有人经过她身边,没看她。有人在远处喊名字、打电话、开玩笑。
    这里不是不热闹,只是没有人为她停下来过。
    她垂下眼,把水瓶放回包里,开始慢慢收拾自己的化妆袋。
    「又是一次错过吧……」她心里想,却连叹气都没出声。
    就在她拉上拉鍊那一刻,旁边忽然有人站定。
    「你刚刚那场戏,我看了。」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略的沉静。
    她抬头,视线对上那人的眼。
    帽子已经摘下,五官乾净而立体,没什么妆,但那张脸她见过——海报上、採访中,更在各种电影、剧集中。
    她怔了一下,几乎本能地站起来。
    还没开口,对方已先说话。
    「我叫沉若澜,《归鸿错》的主演,也是这部戏的联合製作人。」
    她语气不疾不徐,像一场训练过的入场,却又带着一种私人的温度。
    「我看中了你,演青闕。」
    言芷没说话,只觉得胸口像有什么忽然浮了上来。不是兴奋,是一种过于突然的认可感——像长久以来被按住的话语,终于有人点了点头。
    沉若澜没再说什么,只微微点了个头,转身离开。
    她走得不快,却像是为整件事划下一笔註解:
    这是她选的,不需要再证明。
    言芷站在原地,包还没拉好,手指还卡在拉鍊边。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笑——
    但她知道,这一刻,她不是来试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