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个故事
两个故事?
黎燃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猛地看向曹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小子……竟然还藏了一手?
寧昊也愣住了,夹著烟的手指悬在半空,菸灰簌簌地往下掉。
他看著曹櫟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骗子、疯子和傻子……”
他喃喃地重复著这几个字,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错!
这他妈就是他想拍的东西!
这个刚满十九岁的年轻人,比那些跟他合作过的所谓资深製片人,比他自己,都更懂他寧昊!
“第二个故事,叫什么?”寧昊有些好奇,这小师弟的葫芦里到底有多少药。
曹櫟没有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他没有再拿出任何纸张,而是將桌上的盘子往旁边推了推,清出一片空地。
他用手指蘸了点杯里溢出的啤酒,在油腻的桌面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
“故事的开始,是一块石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就吸引了寧昊和黎燃的全部注意力。
“一块上好的翡翠。在山城,一个快要倒闭的工艺品厂里发现的,准確地说是推倒的厕所墙里发现的。”
山城?厕所里?
寧昊的眼睛亮了。
那座建立在山坡上,有著无数高架桥、防空洞和陡峭石阶的城市,本身就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质感。
“重庆濒临倒闭的工艺品厂挖出天价真翡翠,厂长为救厂决定办翡翠展览,將看守重任交给肾结石缠身、急需钱买房的保安队长包世宏,包世宏带好兄弟三宝 24小时严防死守。有三个本地笨贼道哥、黑皮、小军,想偷翡翠发財,餿主意百出却接连碰壁。”
“当地的地產商冯董覬覦工厂地皮,派四眼秘书秦丰收雇了一个国际大盗准备偷偷翡翠,从而威逼厂长低价卖地。”
“另外,谢厂长那个游手好閒的儿子谢小盟也盯上翡翠。”
“於是,故事就变成了四条线。”
曹櫟的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滑动,將那几个符號连接起来。
“第一条线,是包世宏带著他那几个同样不靠谱的保安,用各种你想都想不到的土办法,拼了命地保护石头。”
“第二条线,是道哥那伙笨贼,用尽各种啼笑皆非的蠢办法,想把石头偷到手。”
“第三条线,是国际大盗麦克,用他专业的手段,在两个业余团队之间,寻找下手的机会。”
“三伙人,在一个小小的罗汉寺里,围绕著一块石头,开始了一场尔虞我诈、阴差阳错的疯狂角逐!”
曹櫟的语速陡然加快,像是在打一段架子鼓的solo。
“还有第四条线!”曹櫟的声音拔高,像是在乐章的最高潮,猛地敲下了一片鈸。
“谢小盟假借给翡翠拍照,趁包世宏不备,用塑料假翡翠调包走展柜里的真翡翠,拿著翡翠去找道哥的女友菁菁送礼求爱。”
“於是,一个想保护石头的傻子,一群想偷石头的笨贼,一个水土不服的国际大盗,还有一个狸猫换太子的败家子……所有人的命运,因为一块石头,像一团乱麻一样,彻底搅在了一起!”
“多线敘事,黑色幽默,底层小人物的荒诞狂欢!”
曹櫟停了下来,看著寧昊,说出了最后总结性的几个词。
整个饭馆,仿佛都安静了。
黎燃已经彻底傻了,他张著嘴,呆呆地看著曹櫟,感觉自己像是在听一段评书,不,比评书还精彩!
而寧昊,他的状態,已经不能用“激动”来形容了。
是“亢奋”!
极度的亢奋!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奔跑了一百公里的野牛。
就是这个!
他妈的,就是这个!
他脑海里那些零碎的、不成形的、关於荒诞、关於巧合、关於小人物在命运漩涡里挣扎的念头,在这一刻,被曹櫟用一个完整的故事,彻底地点燃、引爆!
这个故事里,没有英雄,没有美女,没有风花雪月。
只有一群为了各自的欲望,在底层苦苦挣扎的“骗子、疯子和傻子”!
这不就是他寧昊梦寐以求的电影吗?!
“这个……这个故事……叫什么名字?”
寧昊的声音嘶哑,他一把抓住曹櫟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曹櫟看著他那副快要疯魔的样子,平静地吐出了五个字。
“《疯狂的石头》。”
寧昊整个人都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大,他的膝盖狠狠地撞在了桌子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整杯啤酒被撞翻,冰凉的液体混著白色的泡沫,瞬间淌满了半张桌子。
但寧昊对此毫无察觉。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曹櫟,那眼神,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像是爱因斯坦推导出了质能方程。
充满了狂热、痴迷,以及一丝……崇拜。
“疯狂的石头……疯狂的石头……”
他嘴里反覆念叨著这个名字,在狭小的过道里来回踱步,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比划著名,像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对!就是这个劲儿!就是一个『疯』字!”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自己手心。
“小人物被一个疯狂的目標逼到了绝境,然后用一种更疯狂的方式去反抗!这他妈就是戏剧的內核啊!”
他冲回桌边,也学著曹櫟的样子,用手指蘸著酒水,在桌面上疯狂地涂画。
“道哥他们几个一定要说方言,最好不是重庆方言,这个细节,绝了!”
“还有那个国际大盗,他肯定得说粤普,跟这帮山城土贼形成巨大反差!语言的隔阂本身就是最大的笑料!最好再有一句口头禪!”
“还有那个保卫科长,他得有些装13,最好把一些专业术语天天掛在嘴边,……”
寧昊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频的计算机,无数的灵感、画面、分镜,在他脑海里疯狂地闪现、碰撞、炸裂。
黎燃已经看傻了。
他认识的寧昊,是那个在片场一丝不苟,对光影要求到极致的严苛导演;是那个在饭桌上喝多了酒,会抱著吉他唱《灰姑娘》的文艺青年。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疯魔”的寧昊。
这哪里还是一个入围过柏林的导演?
这分明就是一个见到了绝世武功秘籍,欣喜若狂的武痴!
而创造这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