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幽室藏锋,旧恨蚀骨
2021年1月22日中午12点50分·大西网际网路產业园
三辆警车横堵正门,两辆特警防爆车扼守两侧,红蓝警灯在朔风里无声频闪,光束割开冷冽的空气。风卷著乾枯的梧桐叶擦过三层警戒线,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反倒衬得现场死寂如坟,连风的呼啸都成了背景里最刺耳的声响。
民警戴著口罩,指尖冻得发红,却依旧死死拽著警戒带,对试图凑前的路人低声厉劝:“危险,快退!戴好口罩,不准拍照,立刻离开!”周边餐馆的卷闸门全落了锁,唯有巷口一家小超市,老板扒著门缝,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露一双惊惶的眼,死死盯著那栋被围死的小楼。
刑侦大队长李敏立在警车旁,作训靴碾著枯叶,对讲机紧贴耳畔,声音冷硬得像淬了冰,字字砸在风里:“赵刚,外围封锁再收三米,无人机升空,给我盯死门口每一寸动静,有异常立刻匯报!”她额角的旧疤在警灯光下泛著冷光,指节攥著对讲机,泛白的骨节里全是压抑的狠戾。
身后指挥车里,周晓峰弓著背狂敲键盘,屏幕上的代码跳得飞快,他扯著嗓子开口,指尖的键盘灰簌簌往下掉:“这帮人把信號全屏蔽了!我正在破解附近基站,再给五分钟,一定突破他们的防火墙!”
警戒线內,刘东被两名民警架著,脸上的淤肿明显,他挣著身子往小楼门口冲,嗓子喊得嘶哑破音:“胡明轩!有种出来!”怒骂声撞在冰冷的墙面上,碎成一片支离破碎的回音,消散在压抑的空气里。
小楼大门口,王小贱和李东旭並肩立著,口罩蒙到鼻樑,身上的器械斜挎在肩。王小贱的右手死死攥著危险装置,手指扣在开关上,指节发白,左手撑著斑驳的门框,眼神狠戾地扫著外面的警察,喉结不停滚动,却硬撑著不肯露半分怯意。李东旭端著器械,胳膊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声音压得极低,带著紧张:“贱哥,对面楼有布控人员!我看见反光了,咱们撑不住的!”
“慌个屁!”王小贱咬著牙低声说,“胡哥在下面呢,他不会不管咱们!当年在外边那趟,要不是他,你我早就出事了!现在怂,晚了!”
地下室里,昏黄的灯泡悬在半空,电线晃悠,灯光忽明忽暗,晃得人眼晕。胡明轩靠在磨破皮的旧沙发上,指尖夹著烟,菸蒂积了长长一截菸灰,另一只手的器械搁在膝头,对著地面。他看著旁边堆得半人高的纸箱,又瞥了眼墙角暗格里的器械,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指节死死攥著沙发扶手,泛出青白——耳朵正竖得笔直,听著门口传来的每一丝动静。
吴丹恆坐在他对面的破椅子上,嘴里也叼著烟,器械横在膝头,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寒刃,扫过忙碌的人员,低声道:“老胡,別等了,现在出去,上面警力全盯著门口,侧门能走。”
胡明轩摇摇头,弹了弹菸灰,菸灰落在裤腿上也没察觉:“再等三分钟,等东旭他们的准信。现在动,就是自投罗网。”
一旁的王建伟和罗鸣山,眼睛死死黏在刘思瑜和何小凡身上,那目光黏腻又贪婪。王建伟指尖摩挲著腰间的物件,喉结动了动;罗鸣山则舔了舔嘴唇,视线在刘思瑜凌乱的衣料上扫来扫去,脸颊上的抓痕还泛著红,眼底藏著未散的怨毒。
刘思瑜刚从昏睡里醒过来,整个人软乎乎地窝在何小凡腿上,后背紧紧贴著他的胸膛,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眼神还有些涣散,缓了几秒,便立刻凝起倔强的光,悄悄攥紧了何小凡的衣角,指节微微发白,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何小凡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臂轻轻圈著她的腰,掌心沁满冷汗,黏在她的衣服上,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生怕半点动静惊动身旁的人。他的余光扫著周围的人,手指悄悄抵在刘思瑜的后背,轻轻拍了拍,是安抚,也是示意她別慌。
几个年轻人靠在墙边,手里的器械齐齐对著两人,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眼神里满是紧张——他们都是刚入伙的,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整个地下室里,只有菸头燃烧的“滋滋”声、搬东西的哐当声,还有眾人沉重的呼吸声,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过三分钟,李东旭抱著一堆鼓鼓的袋子,快步衝下楼梯,脚步急促,带起一阵冷风。胡明轩与吴丹恆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胡明轩朝李东旭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东西放在中间的破桌上,隨即环视著周围的人,缓缓吐出烟圈,声音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都动起来,把所有东西全搬上去,快!该拿的別落下,別磨磨蹭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何小凡和刘思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对了,这位小同志和漂亮的记者小姐,就留在下面吧——上面现在还不安全,委屈两位了。”
说完,胡明轩把烟摁在沙发扶手的菸灰缸里,站起身就往楼梯口走。
“老大,我们要留几个人看著?”罗鸣山立刻上前,眼睛还盯著刘思瑜,喉结贪婪地咽了口口水,语气里满是急切,“万一这俩跑了……”
王建伟也跟著附和,目光在刘思瑜身上扫来扫去,又鄙夷地瞥了眼何小凡,嗤笑道:“是啊老大,这里总得留人,不然这小子耍花样,就麻烦了。”
“不用。”胡明轩头也不回,脚步却突然顿住,侧过脸,目光直直锁住何小凡,嘴角的笑依旧,眼底却冷得像刀,“小同志,把你身上的设备拿下来吧,不然我怕我压不住下面这些兄弟,到时候伤了两位,就不好看了。”
他太清楚自己手下的心思,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女记者留在这儿,没人看著,迟早要出乱子——倒不如先戳破这小子的小把戏,敲山震虎。
吴丹恆隨意扯开桌上的袋子,从里面摸出一小包白色粉末,捏在指尖捻了捻,邪笑著斜眼瞟向何小凡和刘思瑜,眼底藏著恶意。何小凡脸色瞬间凝重,他死死盯著吴丹恆的动作,看著他把粉末混进旁边的麵包和矿泉水里,心里门儿清——这些人绝不会放普通东西,这东西,要么是强效迷药,要么是违禁物品,沾著就完。
刘思瑜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耷拉著,大概是惊嚇过度,体力透支。可她的小手,却依旧死死抓著何小凡后腰的衣服,攥得紧紧的,半点不肯鬆开,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板,我们对您很重要,没必要在食物里放东西吧?”何小凡的声音发紧,眼神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慌乱,像是真的被嚇到了,“这对我们都没好处,你们要的是人质,不是两具尸体。”
“放心,只是开胃的东西,还有点助兴的小玩意儿。”吴丹恆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低低笑出声,声音沙哑又阴狠,“小孩子別多问,对你有好处的。”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口哨声、话语混在一起,在狭小的地下室里迴荡,刺耳又噁心。
胡明轩回头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是缓缓拿起膝头的器械,稳稳对准了何小凡的胸口,眼神冷冽:“有些话我不会说第二遍,把东西扔过来。”他脸上掛著圆滑的笑,手指却放在开关旁,“不然,你懂的。”
何小凡咬著牙,牙根发酸,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现在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和刘思瑜。他只能狠狠攥了攥拳,把兜里的微型设备掏出来,狠狠砸向胡明轩的脚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扔完之后,他死死瞪著周围的人,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若是眼神可以杀人,这些人已经死了无数遍。
周围搬东西的哐当声越来越响,像钝器敲在铁皮上,硬生生把刘思瑜从昏沉中拽醒。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依旧涣散,嘴唇乾裂得厉害,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又干又涩,是连日缺水的渴,更是先前拼命呼喊时,嗓子被撕裂般扯伤的后遗症:“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何小凡立刻侧过身,手掌轻轻覆在她冰凉的额头上,指腹温柔地摩挲著,安抚著她的慌乱,隨即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沉稳:“快了,相信我,我们还有別的营救办法,別慌。”
话音刚落,他猛地直起身,眼神瞬间变了。那双眼眸里先前的温和、慌乱荡然无存,只剩淬了冰的杀气,死死锁定椅子上的吴丹恆,咬著牙,一字一顿地喊:“吴、丹、恆!”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凛冽的恨意和决绝,那股子狠戾,让在场的人都莫名打了个寒颤,连搬东西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吴丹恆正歪在椅子里假寐,闻声缓缓睁眼,眼底先是不耐,隨即被这声赤裸裸的挑衅点燃了火气。他猛地坐直,手快如闪电般抄起桌上的器械,直指何小凡的眉心,怒声开口:“小兔崽子,活腻歪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一旁搬沉重木箱的人们,动作戛然而止,齐刷刷转身,器械瞬间对准何小凡,好几个人的手指已经放在开关旁,那冰冷的机械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吴老板,何必这么紧张?”何小凡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左手依旧牢牢护著刘思瑜的后背,动作轻柔,与周身的戾气格格不入,右手却慢悠悠抬起,指尖勾住外套拉链,猛地一扯——“唰”的一声,外套敞开,里面的衣服上,密密麻麻缠满了模擬装置,黑色的引线顺著衣襟垂下,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冷冽的光,看得人头皮发麻。
人们的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瞬间煞白,有人腿一软,手里的器械差点掉在地上,踉蹌著后退两步,后背狠狠撞在箱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连大气都不敢喘。尤其是守在门口、一直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刘思瑜的罗鸣山,此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脚下一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窜到了吴丹恆身后,头埋得低低的,连看都不敢看何小凡一眼。
“有意思,哈哈哈……”吴丹恆突然低笑起来,笑声低沉而阴森,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狭小的地下室里迴荡,听得人浑身发毛。他死死盯著何小凡身上的装置,眼神阴鷙得可怕,“小鬼,你真以为我不敢动手?还是觉得我吴丹恆是被嚇大的?”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沉,指节因为用力握住手柄而泛出青白,“咔噠”一声,自己的器械也做好准备,依旧死死顶著何小凡的眉心,只要再往前半寸,就能伤到他,摆明了態度——再被惹怒,就直接动手。
“我惜命得很。”何小凡不为所动,眼神冷冽,左手依旧轻轻拍著刘思瑜的后背,节奏缓慢而安抚,生怕嚇到她,目光却扫过一眾紧绷的人,语气带著几分玩味,又藏著不容置疑的底气,“但前提是,別委屈我。我没吃过什么苦,往后的路还长——这不是自信,是我脑子里的东西,太重要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缓缓抬手指了指头顶,眼神里带著几分深意,话里话外,全是“我身后有硬背景,你们动我,没好果子吃”的暗示。
刘思瑜窝在何小凡怀里,看清他身上缠的装置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指尖冰凉,却依旧死死攥著他的后腰,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半点不肯鬆开。她没说话,只一瞬不瞬地盯著何小凡的一举一动,眼底藏著震惊、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这个看似胆小的年轻警察,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支撑。
“好,很好。”吴丹恆盯著他看了半晌,眼神在他脸上和装置之间来回扫视,瞳孔微微收缩,显然在权衡利弊。最终,他缓缓將器械搁在桌上,与桌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抬手示意手下继续搬东西,脸色却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的阴戾丝毫未减:“是我看走眼了。说吧,想干什么?聪明人,別做蠢事。”
“一瓶水,再准备一瓶温水。”何小凡的目光锁在物资袋上,眉峰拧著几分怒意,语气不容置喙,“別搞小动作,我要没开封的,也別掺东西,不然——”他低头瞥了眼身上的装置引线,眼神狠戾,“大家一起玩完。”
“一瓶?可以。”吴丹恆从袋子里摸出一瓶营养快线,拧开瓶盖,手腕一斜,“哗啦”一声,大半瓶甜腻的饮料直接倒在了水泥地上,液体漫开,沾了满地灰尘,黏腻不堪。他笑著拧上瓶盖,瓶身已经空了大半,语气玩味又带著羞辱:“不过,也就只能给你们一半。有些人,餵太饱了,容易蠢,容易耍花样。”
说著,他抬手將半瓶营养快线朝何小凡扔了过去,力道不大,却带著赤裸裸的羞辱,摆明了没把他放在眼里。
何小凡眼疾手快,稳稳接住瓶子,指尖擦过冰凉的瓶身,他小心地拧开瓶盖,递到刘思瑜嘴边,声音瞬间放柔,与刚才的狠戾判若两人:“慢点喝,別呛著。”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水渍,指尖触到她乾裂的唇,动作轻得不像在剑拔弩张的对峙现场,反倒带著几分温柔。
“谢谢。”刘思瑜的声音依旧沙哑,双手捧著瓶子,小口小口地喝著,动作慢而谨慎,像是在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水。水滴顺著她乾裂的嘴角滑落,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唇瓣微微颤动。
“热水?那边就有热水机。”吴丹恆翘著二郎腿,懒懒散散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热水机,语气带著几分敷衍,“就是没干净瓶子,得等会儿,让他们搬完东西再说。”
他又摸出一根烟,朝何小凡扔过去,自己则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吞云吐雾间,转头朝手下厉声喝道:“还愣著干什么?没听见这位大少爷的话吗?把旁边的被子拿过来!別让这位小同志和漂亮小姐冻著了!”
何小凡抬手接住烟,划亮火柴,火苗在灰暗的地下室地板上跳了一下,微弱的光映亮了他的眉眼。香菸点燃的瞬间,尼古丁的焦味漫开,飘向刘思瑜。坐在他怀里的刘思瑜握著水杯的手猛地顿住,下意识抬手捂住鼻子,眉峰拧成一个疙瘩,目光扫过角落那五六个被踩扁的菸蒂——都是何小凡刚才悄悄扔的,他根本不抽菸,不过是装样子罢了。
“少抽点吧。”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担忧,转头避开那股呛人的烟味,指尖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何小凡低头,原本盯著地板的视线缓缓抬起来,与刘思瑜的眼睛撞个正著。两人靠得极近,他微微侧头就能触到她的脸颊,彼此的呼吸声缠绕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冲淡了些许剑拔弩张的戾气。“谢谢。”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放柔,“要不要拿点药?我听你嗓子不太舒服,里面应该有消炎药。”
“不用,”刘思瑜拿起空瓶子,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瓶底残留的水珠晃出细碎的光,隨后她抬手一拋,瓶子“哐当”一声砸进角落的垃圾堆,“就是刚才跑太急,没来得及喝水,歇会儿就好。”
“两位倒是挺曖昧。”斜对面的吴丹恆突然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和嘲讽,眼神像鉤子似的扫过来,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都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谈情说爱?”
何小凡瞬间收回目光,脸色唰地变得煞白,握著香菸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唯有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一闪而过——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刘思瑜也慌忙移开视线,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双手下意识地抱紧了何小凡的后腰,身体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些,像只受惊的小猫,愈发显得柔弱。
“吴丹恆,”何小凡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齿间溢出,模糊了他的眉眼,声音带著几分无奈,像是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我挺好奇,你这次回国,到底想干什么?”
他抬手,揉了揉胳膊上的一块旧疤,那道疤蜿蜒曲折,在皮肤下格外显眼,他缓缓说道:“我查过你的资料,出生贫苦,小时候的经歷確实让人揪心。跟著老乡去外地,混过赌场,做过生意,一步步爬到今天,不容易。”
“不过,”话锋陡然一转,何小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里带著几分洞悉,“听说你在国外有不少孩子,背后的靠山挺牢固?而且某些地方的通缉令上,你的悬赏金额可不菲,连特殊单子都敢碰,胆子够大。”
吴丹恆眼皮掀了掀,原本半眯的眼睛缓缓睁开,眼底沉淀著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而痛苦的往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假资料而已,你也信?真可笑。”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妨说说看。”何小凡的声音骤然压低,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带著几分刻意的挑衅,“我倒是好奇,你对自己亲妈,怎么就能那么狠?”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戳进了吴丹恆的心臟。
“这就说来话长了。”吴丹恆的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越来越快,“篤、篤、篤”的声响,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我出生在1980年9月28日——现在想想,我出生本身就是个错。”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却渐渐红了起来,像是有火焰在里面燃烧,压抑著极致的恨意和痛苦。“別人说,我没出生前,我爸妈感情好得很,恩恩爱爱,日子过得虽苦,却也算安稳。可自从有了我,他们就天天吵架,为了钱,为了柴米油盐,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家无寧日。”
“八岁那年,我妈,为了钱,捲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跟著一个外地的男人走了。”吴丹恆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我爸急著追她,连夜上山,结果脚下一滑,从山上摔下来,双腿骨折,成了废人。爷爷奶奶受不了这个打击,一病不起,没几年就相继走了。”
“我那时候才八岁啊!”他突然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痛恨和绝望,眼眶通红,红血丝爬满了眼球,“我跪在地上求她,拉著她的衣角,让她带我一起走,她头都没回一下,就那么决绝地走了!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爸对我是真的好,”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著一丝哽咽,却很快被一抹冰冷的冷笑取代,“可他那么老实的人,拖著两条废腿,日子过得有多难可想而知。每天靠著街坊邻居的接济过活,看人脸色,受尽屈辱。结果我十五岁那年,那个女人竟然回来了——她和那个男人没法有孩子,担心自己的钱没人继承,而且那个男人也出了事,真是报应!”
吴丹恆越笑越疯,眼睛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密,像是要滴出血来,整个人透著一股病態的疯狂。“她回来抢我的抚养权,你说可笑不可笑?当初拋弃我的时候那么乾脆,现在需要人养老送终了,就想起我了?就觉得我是她儿子了?”
“她不该回来的。”他的声音骤然变得阴狠,字字淬毒,“为了抢抚养权,她联合村里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天天去我家闹,砸东西,骂街,硬生生把我爸给逼死了!他本就身子弱,经不住这么折腾,一口气没上来,就走了!你说,她是不是该死?她该不该死?!”
“砰!”吴丹恆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杯震得跳了起来,水花溅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何小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劝他冷静,却被刘思瑜猛地捂住了嘴巴。她的眼神里写满了紧张和急切,用力摇了摇头,死死盯著他,示意他別再说了——再说下去,只会彻底激怒吴丹恆,这个已经被逼到绝路的疯子,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同归於尽,不是玩笑。
地下室里其他正在搬运物资的人像是没听见这边的动静,依旧埋头忙碌著,动作甚至比刚才更快了些,搬东西的哐当声越来越响,显然对吴丹恆的暴怒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带著几分恐惧。
“十八岁,我终於能自己做主了,本以为能解放了,能安安稳稳过几天日子。”吴丹恆的情绪稍稍平復了些,嘴角却勾起一抹扭曲而冰冷的笑,“可那个女人,又开始不安分了。她寂寞了,就到处勾搭男人,天天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到家里来,让邻居们戳我的脊梁骨,说我有个不要脸的妈,说我是野种!”
“既然她那么想找男人,我就把她关了起来,让她好好反省。”他笑得愈发疯狂,眼神里满是病態的兴奋,“可她竟然还不满足,想跑,还骂我大逆不道!骂我畜生!真够可笑的,哈哈哈!她配吗?她有什么资格骂我?!”
“后来……”他顿了顿,语气轻得像在说別人的事,轻飘飘的,却带著刺骨的寒意,“她被我逼得情绪崩溃,从三楼跳下去,意外离世了。我站在楼下,看著那一幕,一点都不觉得怕,只觉得解气。我终於解放了,彻底解放了!那个毁了我一生的女人,终於不在了!”
吴丹恆瞥了何小凡和刘思瑜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
“可你们这些人,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这种苦命人?明明是他们先做错的,明明是这个世界对我不公,你们不管,非要等我们走到绝路,才来抓我们、判我们!凭什么?!”
他的声音越拔越高,怨毒与不甘几乎要掀翻屋顶。
那只刚刚还在拍桌的手,猛地攥住桌上的器械,稳稳对准了何小凡的胸口。指节绷得青筋暴起,眼底的疯狂彻底翻涌上来,整个人像一只要扑出去撕咬的野兽。
“凭什么——!”
地下室的空气,瞬间冻成冰。
所有人动作骤停,呼吸消失。
一场一触即发的生死较量,彻底顶到了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