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喜讯传厂
陈山河跟光头强敲定天河独家代理的消息,还没等他开著那辆五菱小麵包赶回厂里,先一步通过电话,传到了大姐陈萍耳朵里。
彼时陈萍正守在生產车间的配料台前,戴著一次性薄手套,低头仔细核对劲爽大桶洗髮水的原料配比。
耳边是老式搅拌机嗡嗡运转的声响,鼻尖縈绕著一股淡淡的、2005年最常见的洗髮水清香。
手机揣在洗得发白的工装口袋里震动起来时,她还以为是哪家理髮店又在催货,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粉末,接起电话。
刚喊出一声:“山河?”
就被电话那头弟弟沉稳里藏著喜色的一句话,砸得整个人僵在原地。
“姐,咱们的洗髮水厂,熬出头了。刚有人拿下天河区的独家代理,保证金三万,首批进货五万,一年要销五万桶。”
陈萍手里的塑料小勺“噹啷”一声掉在不锈钢檯面上,她却半点没察觉。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握著手机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声音一下子拔高,带著不敢置信的惊喜:
“山河!你、你说真的?天河的独家?!”
得到弟弟肯定的答覆那一刻,陈萍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鬆了下来,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
从最开始在小作坊里偷偷调配试用装,到推著小推车跑遍石牌村一间间理髮店赔笑推销。
从被人冷眼说“杂牌不要”。
到今天被人主动签下广州最金贵的天河区独家代理。
这一路的苦、累、熬夜调配方、顶著大太阳送货,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她一把扯下沾了原料粉末的蓝布口罩,飞快抹了把眼角,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平日里干练泼辣、凡事扛在肩上的大姐,此刻像个终於盼到好消息的孩子,脚步轻快地衝出配料间,扯著嗓子朝车间里喊了一声:
“大家先停一停!停一停!有大喜事!”
厂里算上陈萍一共也就六个人,全是从老家街坊邻里带出来的实在人。
跟著陈山河姐弟俩起早贪黑熬了一年多,早就把这间小小的洗髮水厂,当成了自己在广州的出路。
听见陈姐这声喊,几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活。
灌装机旁的大叔隨手关了开关,贴標籤的小姑娘放下双面胶,打包的小伙子直起腰,全都围了过来,脸上带著好奇和期待。
“陈姐,咋了?是不是又来大订单了?”
“是不是石牌村那边又要加货?”
陈萍站在人群中间,胸口微微起伏,压不住眼里的光,声音亮得像敲锣:
“是咱们的劲爽洗髮水!拿下广州天河独家代理权了!以后天河那边的美髮店、连锁店,大半都要从咱们这儿拿货!
山河刚才打电话说,代理老板首批就进五万块的货,一年要销五万桶!”
话音一落,原本安安静静的小作坊,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天河啊!那可是广州最旺的地方!”
“咱们这小牌子,终於打进天河了!”
“跟著陈哥陈姐干,果然有奔头!”
年轻小伙子们激动地拍著巴掌,互相捶著肩膀,脸上全是扬眉吐气的爽利。
负责灌装、打包的大姐们也笑得合不拢嘴,你一言我一语:
“我早就说,咱们这货不比大牌子差!”
“配方实在,洗得乾净,人家一用就知道!”
连手上的活,都跟著多了几分力气。
一个刚满二十岁、扎著马尾的小姑娘攥紧拳头,眼睛亮晶晶的带著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以前送货,人家一听说咱们是小厂脸都拉下来。现在好了,有天河代理撑著看谁还敢看不起劲爽!”
陈萍看著大伙兴高采烈的模样,心里暖得发烫。
她走到车间角落那台掉了点漆的铁皮柜旁,掏出兜里一叠整整齐齐的零钱,笑著朝眾人挥了挥手:
“今天是大喜日子!我去隔壁士多买汽水、买西瓜,人人有份!
晚上不加班,我请客,街口大排档敞开吃!”
“好!谢谢陈姐!”
“太好了!今晚必须好好庆祝!”
欢呼声再一次掀起来。
老式搅拌机重新启动,连嗡嗡的声响,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员工们各司其职,手上动作麻利又认真:灌装机精准注料,標籤贴得方方正正,纸箱码得整整齐齐。
每个人脸上都掛著藏不住的笑,眼里亮著对未来的盼头。
他们心里都清楚:
拿下天河独家代理,不是终点,而是劲爽真正站起来的开始。
而此刻,陈山河开著那辆五菱小麵包,行驶在回厂的路上。
窗外的风拂过额头,带著2005年广州午后的闷热,却吹不散他嘴角稳稳的笑意。
姐姐的激动厂里的欢呼、员工们的干劲,他仿佛隔著老远都能看见听见、感受到。
他轻轻踩下油门,五菱车稳稳向前。
前面的路越走越宽。
这一刻,他格外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妻子姜月初。
让她也放心。
有了光头强的天河代理,他这间小小的洗髮水厂终於能扭亏为盈了。
往后的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好。
广州可不只一个天河,足足还有十个区。
只要一步一步把广州吃透,再慢慢铺向广东全省,劲爽迟早能站稳脚跟。
当初认准大桶洗髮水这条路,现在看来真是走对了。
先扎稳底层渠道再慢慢积累实力,將来才有资格去碰商超、去碰那些真正的行业巨头。
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生意,是一桶一桶洗髮水做出来的。
他握紧方向,眼神坚定,望向远方。
……
另外一边,天河商场。
收到消息的姜月初心里甜滋滋的,嘴角不自觉就往上翘,藏都藏不住。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掛钟,距离下班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走到柜檯前对店长轻声道:
“张姐,我想请一小时假。”
店长张姐愣了一下,手里的笔都顿了顿。
她是从外地来广州打拼的,人爽快又实在,在商场做了多年最清楚姜月初的性子——踏实、肯干,来这么久,別说早退,连迟到都没有过。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可是咱们柜上最稳的,今天怎么突然要请假?”
姜月初脸颊微微一热,笑得眼睛都弯了,藏不住的欢喜:
“我老公那边有好消息了,晚上要请厂里所有人聚餐,我也得过去。”
张姐一听就笑了:“你老公那个洗髮水厂啊?之前不是一直顶著亏吗,这下是熬出头了?”
“嗯!”姜月初用力点头,眉眼亮得发光,“谈成了,有人拿了独家代理!”
她也不多细说,只满心满眼都是为自己丈夫骄傲。
简单交接完,她拿起帆布小包,脚步轻快地走出商场,连落日的阳光都觉得比往常更暖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