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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聚餐与规划

      傍晚六点刚过,广州石牌村街口的潮记大排档就被一群穿著洗得发白工装的人占了大半位置。
    塑料桌椅一摆开,晚风一吹,路边的榕树叶子沙沙作响。
    炒菜的香气、啤酒的泡沫、人声的喧闹混在一起,是2005年城中村最鲜活、最滚烫的烟火气。
    陈山河把那辆银灰色五菱小麵包稳稳停在路边,熄了火,刚一推开车门,就被围上来的员工一声声“陈哥”喊得心里发暖。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浅灰色短袖,裤子是普通的休閒裤,头髮剪得乾净利落。
    脸上没了往日跑市场时的紧绷,只剩沉稳的笑意。
    跟在他身后的陈萍更是一身轻鬆,蓝布工装换了件乾净的碎花衬衫,头髮挽在脑后,眉眼间全是舒展。
    “陈哥!你可太给咱们长脸了!”
    负责灌装的老周头递过来一瓶刚开的啤酒,瓶身还掛著水珠:
    “山河,啥也不说了,这杯我敬你!当初我跟著你姐从老家出来,啥也不懂,就觉得你们姐弟俩实在。
    今天咱们劲爽能打进天河,我老周这辈子,在广州也算干成一件大事!”
    陈山河双手接过酒瓶,和老周头轻轻碰了一下,声音诚恳:
    “周叔,这话不能这么说。厂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咱们大家一桶一桶洗髮水灌出来、一箱一箱搬出来、一家一家理髮店跑出来的。
    没有你们起早贪黑跟著熬,我陈山河再能跑,也撑不起这么个厂。”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一路奔波的燥热,也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
    这一年多太难了。
    一开始租的是城中村一楼不到三十平的小黑屋,搅拌机一开动,整栋楼都能听见震动。
    配方调了一遍又一遍,不是太涩,就是留香太短,要么就是泡沫不够。
    夫妻俩把结婚攒下的钱全投了进去,后来连姜月初陪嫁的金鐲子都拿去当了,才勉强撑过最困难的那几个月。
    推销更是难。
    推著小推车走在石牌村的巷子里,理髮店的门推开一家又一家,十次有八次被人摆手赶出来。
    那些冷眼与轻视,那压在心头的委屈,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可今天不一样了。
    天河独家代理,三万保证金,首批五万货款,一年五万桶销量。
    这一串数字,砸掉了压在劲爽洗髮水厂头顶的乌云,也砸开了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都坐都坐,別站著!”
    陈萍拿著一沓一次性碗筷,挨个往桌上摆,脸上笑开了花,
    “今天敞开吃敞开喝,啤酒管够,菜不够咱们再加!”
    大排档老板是个本地中年男人,早就和陈萍熟了,这会儿端著一盘炒花甲走过来,嗓门洪亮:
    “恭喜恭喜啊!早就听说你们厂谈成大生意了,今天这顿我给你们打八折!再送一碟花生米,一盘炒田螺!”
    “多谢刘哥!”陈萍笑著道谢。
    桌上很快摆满了菜:爆炒田螺、香辣小龙虾、豉椒炒花甲、干炒牛河、蒜蓉菜心、红烧豆腐,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冬瓜排骨汤。
    啤酒一箱箱搬过来,瓶盖“砰砰”被撬开,白色的泡沫溢出来,像所有人藏不住的喜悦。
    姜月初是掐著点过来的。
    她没穿商场上班的制服,换了件浅粉色的短袖t恤,搭配一条浅色牛仔裤,长发鬆松地披在肩上,少了几分柜檯前的端庄,多了几分邻家姑娘的温柔。
    一走进大排档,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人群中间的陈山河身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陈山河也一眼看见了她,立刻起身迎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声音放轻:
    “累不累?下班过来热不热?”
    “不累。”
    姜月初摇摇头,脸颊微微泛红,眼里全是笑意,
    “我就是想早点过来,和大家一起庆祝。”
    看著满桌的菜,看著一张张笑得真诚的脸,她鼻子微微一酸。
    她比谁都清楚,丈夫这一路走得多不容易。
    无数个深夜,他坐在小桌子前算帐,看著帐本上的赤字,一根接一根抽菸,却从不在她面前说一句苦。
    无数个清晨,天还没亮,他就开著五菱车出去送货,中午啃两个麵包就算一顿。
    她在商场上班,心里却时时刻刻都掛著厂里的事,別人问起她丈夫做什么,她从前都只能小声说“开了个小洗髮水厂”。
    可今天她可以挺直腰板,骄傲地告诉所有人:她丈夫的厂子,熬出头了。
    “月初来啦!”
    陈萍笑著拉过她,让她坐在陈山河身边,
    “快坐快坐,就等你了,咱们准备开席!”
    桌上的员工们看见姜月初,也纷纷热情打招呼。
    在他们心里,姜月初是个温柔又能干的嫂子。
    平时厂里忙不过来,她下班就过来帮忙贴標籤、打包、打扫卫生,从没有半句怨言。
    厂子亏的时候,她也从没抱怨过一句,始终安安静静陪在陈山河身边。
    “嫂子,以后咱们厂好了,你也不用去天桥底下再摆摊了!”
    扎马尾的小娟笑著开口。
    姜月初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看了陈山河一眼,轻声道:“我在哪儿都一样,只要厂子好你们好就行。”
    陈山河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特別细腻。
    他轻轻捏了捏,无声地告诉她:一切都好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跟著吃苦。
    等所有人都坐定,陈山河端起面前的啤酒瓶站起身。
    原本喧闹的大排档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里带著期待和敬重。
    陈山河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跟著他们从老家出来的街坊,帮忙看车间的大叔,细心贴標籤的小姑娘,踏实肯乾的小伙子。
    这一张张脸或朴实或真诚肯干,是劲爽最坚实的底气。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算大,却格外沉稳有力,在喧闹的大排档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就一件事——感谢。”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从劲爽建厂到今天整整一年零三个月。这一年多里咱们没日没夜干,別人放假咱们干活,別人休息咱们配料。
    夏天车间里比外面还热,搅拌机一开,汗水顺著往下流,没有一个人偷懒,也没有一个人掉队。”
    “中间最难的时候,我和我姐夜里都睡不著担心发不出工资,担心厂子撑不下去。可你们没有一个人跟我们提过困难,没有一个人说要走。”
    说到这里,陈山河的声音微微有些发紧,眼眶也微微发热。
    创业难,白手起家更难。
    最难的不是没钱、没渠道,而是身边有人愿意信你、陪你、等你。
    “今天,咱们有了天河独家代理。这不是我陈山河的本事,是咱们劲爽每一个人的功劳。”
    他举起酒瓶,对著眾人微微躬身:
    “这一杯我敬大家。谢谢你们信我信我姐,信咱们这个小厂子。”
    员工们全都坐不住了,纷纷端起酒瓶、水杯站起来,一个个眼眶发红。
    “陈哥,我们信你!”
    “跟著陈哥陈姐干,我们心里踏实!”
    “以后咱们好好干,把劲爽做大做强!”
    碰杯声此起彼伏,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像是最动听的乐章。
    一杯酒下肚,陈山河放下瓶子,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今天不谈工作,只庆祝。大家吃好喝好,想吃什么隨便点,都算我的!”
    “好!”
    欢呼声一响起,整个大排档瞬间恢復了热闹。
    筷子起落,酒杯碰撞,说说笑笑,气氛热烈得快要溢出来。
    小娟年纪最小,性格也最活泼,端著杯子跑到陈山河面前,小脸因为喝酒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的:
    “陈哥我敬你!以前我出去送货被人看不起,说我们是小杂牌,我心里特別难受。现在咱们有天河代理了,以后谁还敢看不起我们劲爽!”
    陈山河笑著和她碰杯:“以前是以前,以后咱们劲爽会让所有人都高看一眼。你好好干,以后厂里扩大我让你管一片市场。”
    小娟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嗯!我一定好好干!”
    老周头喝了点酒,话也多了起来,拉著陈萍感慨:“想当年,我们在老家种地一辈子都没出过县城。现在倒好,在广州开厂產品还能卖到天河那种金贵地方,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陈萍笑著点头:“是啊,只要肯吃苦,肯踏实干,日子总会越来越好。”
    姜月初坐在陈山河身边,安静地听著大家说话,时不时给陈山河夹一筷子菜,给他递张纸巾。
    看著丈夫被眾人围著,看著他脸上久违的轻鬆笑容,她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她知道,陈山河心里从来不止一个天河。
    他的野心藏在那些深夜的帐本里,藏在他一次次跑市场的脚步里,藏在他对未来的规划里。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喧闹声渐渐小了一些,陈山河才再次开口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陈萍又扫过在场的员工,语气从刚才的轻鬆变得认真起来。
    “大家今天吃得开心喝得开心,我心里也高兴。但高兴归高兴有些话我必须跟大家说清楚。”
    员工们一听,立刻都安静下来,知道陈山河要说正事了。
    “天河独家代理,一年五万桶。大家算过没有,五万桶分摊到十二个月,一个月就是四千一百多桶,平均一天要生產將近一百四十桶。”
    陈山河的声音清晰有力:“咱们现在的车间,多大?五十多平,一台搅拌机一台灌装机,六个人,一天满打满算也就生產两百桶左右。
    现在光头强只拿了天河一个区,首批货就要两千桶,咱们赶一赶还是能赶出来。
    可如果后续他补货跟得紧,再加上石牌村、周边城中村那些老客户的订单,咱们现在的產能,根本不够卖。”
    这话一出,眾人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认真思考。
    他们只知道拿下代理是大喜事,却没细想过后面的產能问题。
    陈萍立刻接话,她常年守在车间,对生產最清楚:“山河说得对。咱们现在设备少场地小,原料堆放都挤在角落。以前订单少勉强够用。现在订单一上来,別说扩市场,光是现有订单我们都可能交不出货。”
    “交不出货就是失信。客户信任我们给我们签代理,我们要是拖单断货,人家下次还怎么信我们?”
    老周头皱起眉头:“陈哥,那你的意思是……咱们要扩厂?”
    “对。”陈山河点头,语气坚定,“不仅要扩厂还要扩设备、扩人手、扩產能。这是咱们劲爽必须走的一步。”
    他早就想过这一步,只是从前没有订单、没有资金,扩厂只是空谈。
    现在不一样了。
    光头强的三万保证金,加上首批五万货款,一共八万现金到帐,足够他们启动第一轮扩张。
    陈山河抬手,在桌上简单比划著名,思路清晰:“我初步想了,分几步走。”
    “第一,换场地。咱们现在这个车间太小,又闷又挤,不利於长期发展。
    我这两天就去看房子,就在石牌村附近找,最好是一楼带院子的,面积至少要两百平以上,原料区、配料区、灌装区、打包区、仓储区全部分开,规规矩矩,像个正规厂子的样子。”
    “第二添设备。再买一台搅拌机,一台灌装机,提高生產效率。以前一天两百桶,两台机器一起开,一天至少能生產五百桶,完全能满足现阶段的订单。”
    “第三,加人手。现在咱们六个人,以后订单多了,肯定不够。优先从老家招人,
    灌装、打包、贴標、送货,各负其责,分工明確,效率才能提上来。”
    “第四规范流程。以前咱们小作坊,怎么方便怎么来。
    以后不行,原料进货要登记,配方要严格保密,生產要按流程来,卫生要达標。咱们要做,就做长久生意,不是赚一笔就跑。”
    每一条,他都说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显然是早就深思熟虑过。
    员工们听得眼睛发亮,原本还有点担心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跟著陈山河,信的就是他有头脑、有规划、做事稳。
    “陈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我们都听你的!”
    “扩厂好啊!厂子越大,我们越有奔头!”
    陈萍看著弟弟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彻底放下心来。
    从前她还担心弟弟年轻,做事不稳,可这一年多下来,陈山河的沉稳、远见、魄力,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从配方改良到市场推销,再到现在谈下代理规划扩產,每一步都走得扎扎实实。
    “山河你放心,厂里生產这边,我全权负责。”
    陈萍开口,语气乾脆,“你只管跑市场谈客户,车间里的事我盯著,保证不出一点差错按时按点交货。”
    “姐,有你在我最放心。”陈山河点头。
    姐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
    一个主外闯市场谈合作、规划未来;
    一个主內管生產抓质量、稳住后方。
    劲爽洗髮水厂,有他们姐弟俩联手,只会越做越大。
    姜月初安静地坐在一旁,看著陈山河从容不迫地安排一切,心里充满了骄傲。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山河,厂里要是缺人帮忙,我明天就去商场辞职,回来帮你们。”
    陈山河一愣,立刻摇头,握住她的手:
    “不用辞职。你在商场上班安安稳稳的。厂里有我和我姐还有大家,够了。我以前就说过,我拼命干活就是不想让你再辛苦。”
    “可我想和你一起。”
    姜月初抬头看著他,眼神认真,
    “厂子是你的心血,也是我们的家。我想陪著你,看著劲爽一点点做大。”
    陈萍在一旁笑著打圆场:“月初,你也不用急著辞职。平时下班、周末过来帮忙就行,两边都不耽误。
    等以后厂子真的做大了,需要你了,你再回来也不迟。”
    姜月初想了想,轻轻点头:“好,我听姐的。”
    一桌人,就这么一边吃著饭,一边聊著厂子的未来。
    从扩厂选址到设备採购,再到人员安排,每一个细节,大家都积极出主意。
    没有上下级的隔阂,没有勾心斗角,只有一群普通人,为了共同的日子,一起努力。
    大排档的灯光昏黄,却照得每个人的脸格外明亮。
    晚风带著夏夜的温热,吹走了疲惫,吹来了希望。
    有人喝得微醺,拍著胸脯说以后一定好好干活,绝不拖后腿;
    有人聊著以后厂子做大了,要把家人都接来广州;
    还有人笑著说,以后劲爽要做成广东第一大桶洗髮水品牌。
    陈山河听著大家的话,嘴角始终带著笑意。
    他端起酒杯,再次站起身。
    这一次,他的目光望向远方,望向广州灯火璀璨的夜色,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是在对所有人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今天,我们在石牌村的大排档庆祝,庆祝我们拿下天河。”
    “明天,我们扩厂、添设备、加人手,踏踏实实把產能提上去,把货做好,把服务做好。”
    “广州,一共十一个区。今天我们拿下天河,明天我们就攻越秀、攻海珠、攻荔湾、攻番禺……把整个广州的大桶洗髮水市场,一点点啃下来。”
    “广州站稳了,我们就走广东全省。”
    “別人看不起我们小作坊,没关係。我们用质量说话,用口碑说话,用销量说话。”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生意,是一桶一桶洗髮水做出来的。”
    “我向大家保证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用不了多久咱们劲爽一定会在广州站稳脚跟,做出名堂!”
    “来,为了咱们劲爽,为了咱们以后的好日子,乾杯!”
    “乾杯——!”
    所有人齐刷刷端起杯子,高高举起。
    啤酒、饮料、茶水,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杯盏交错间,是汗水换来的喜悦,是苦难过后的甘甜,是一群普通人对未来最炽热的嚮往。
    夜色渐深,石牌村的灯火依旧明亮。
    五菱小麵包安静地停在路边,车厢里还残留著洗髮水的清香。
    陈山河送姜月初回家,两人並肩走在城中村的小路上,晚风轻轻吹过,带著一丝凉爽。
    姜月初轻轻靠在陈山河肩上,声音温柔:“山河,我觉得好幸福。”
    陈山河搂住她的肩膀,脚步放缓:“以后会更幸福。等咱们赚了钱,我就在广州买一套大房子,把你风风光光地接进去,再也不用挤出租屋。”
    “我不在乎房子多大。”
    姜月初抬头看他,眼底满是温柔,
    “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厂子顺顺利利,就够了。”
    陈山河停下脚步,认真地看著她:
    “我会的。我不仅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还要让跟著我们干的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前方的路还很长。
    有坎坷有挑战,还有竞爭。
    但陈山河的眼神,无比坚定。
    他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从天河区开始,从一间小小的洗髮水作坊开始,他要一步一个脚印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创业路。
    劲爽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未来的广阔天地,正等著他去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