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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黑三剁

      黎安安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忽然就觉得原来水灵灵甜滋滋的萝卜不知怎的好像也没那么好吃了。
    金婶子应该也是想了好几天,纠结了好几天了,一说就刹不住闸。
    “虽然向阳聪明,但是毕竟还小,几年之后也不一定还会记得人。就是——也不知道她之后还会不会回来。就当没有这个人也行,但是她要是老这么的,孩子又不傻,不定哪天自己就反应过来了。”
    “嗐,我也不知道咋说了。这个妈,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的。”
    金婶子放下手里的瓜子,神色暗淡,看到安安在那慢吞吞地啃着水萝卜,皱着眉头。
    就随口问了一句,“安安,你觉得呢,要不要让向阳知道?”
    陈大娘:“嗐,她一个孩子能懂什么。要我说,你也别在这纠结了,不如问问长风是怎么想的,那是他儿子,他咋说你咋做。”
    金婶子长叹一口气,“你说得对。”
    等金婶子带着向东走了,黎安安还在思考刚刚的问题。
    她纠结了半分钟,还是转身跪在沙发上,下巴放在胳膊上,看向陪着小石头玩儿的陈大娘,迟疑地问道:“大娘,你说,如果你是金婶子的话,你会告诉向阳吗?”
    陈大娘抬眉笑着瞟了她一眼,“别人家的事儿,少参合。”
    黎安安鼓了鼓脸,“我没参合,您看刚刚我啥都没说吧。我就是吧,设身处地地一想,也纠结了。”
    但其实,她纠结的不是金婶子要不要告诉向阳,而是,向阳要不要知道——
    如果是刚来的时候,她一定会想,要走就走得远远的,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
    既然抛弃,就抛弃的彻底一点。
    以后见到就当不认识。
    被抛弃的人永远都不要忘记当初自己狼狈的样子。
    不要原谅也没法原谅。
    但是好像是在这个时代待得久了,她竟然都不像一开始那么“纯粹”了,刚才她忽然发现,她——竟然开始纠结了。
    ……
    果然,人都是不彻底的。
    好的不彻底,坏的不彻底,爱的不彻底,恨的不彻底……
    向阳妈妈是,她是,那,向阳呢?
    可是,他才4岁……
    黎安安长叹一声,仰躺在沙发上,瞪着屋顶。
    陈大娘:“船到桥头自然直。别想那么多了,想想晚上吃啥。”
    黎安安嗡嗡的声音传来,“小狮子吃鸡蛋羹,我们也吃鸡蛋羹。我们吃别的,小狮子吃不上干着急,着急吧,急着急着就长大了。”
    陈大娘低头一笑,“时间过得也快,没几个月他就该学着自己吃饭了。”
    黎安安一个仰卧起坐,又挂在沙发背上,“其实我现在就想锻炼他自己吃饭,一岁多了,差不多该自己动手了。”
    “啥自己动手?”袁小四拎着桶进屋,只听见个尾音儿。
    “说让小石头自己吃饭呢。弄到多少鱼啊?”
    “可别让他自己吃,弄得桌上地上哪都是,还得我收拾,喂吧,还是喂着吃好,干净。”
    黎安安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儿,“那还能喂他一辈子啊,早晚不都得学着吃饭吗?”
    袁小四:“那你收拾?”
    “我收拾就我收拾,你负责桌上的,我负责地上的。等他吃完饭我就把咱家鸡抱进来,打扫战场。”
    “那你不如直接让小石头在鸡圈那吃饭了,更省事儿。”
    袁小四说完一顿,和黎安安对视一眼,眉头挑起,眼睛睁大,深觉这是个好主意,并蠢蠢欲动。
    陈大娘无奈地看了那两个不着调的长辈一眼,把手里的玩具递给小石头,“别听你小姨和你小叔的,他俩傻,咱可不傻。”
    把小石头放鸡圈吃饭当然是开玩笑的,黎安安怕等她老了被拔氧气管。
    但是吃鸡蛋羹是真的,家里的鸡蛋这两天又攒了好几个,大家一起尝尝家里的初生蛋。
    另外她打算用前几天陈大娘带回来的“咸菜”做个下饭菜。
    袁小四看黎安安从冰箱里把那个黑疙瘩又拿出来了,“今天吃这个黑疙瘩?”
    “别老管人家叫黑疙瘩,人家有名字的。”
    “啥名儿?”
    “玫瑰大头菜。”
    “用玫瑰做的大头菜?”
    “唔——差不多,也可以这么理解。”
    玫瑰大头菜也算是云省的一个特产了,就是不太有名,那边最有名的应该属各种鲜花饼、茶饼、米线、宣威火腿,还有咖啡。
    前两个是必买的,米线是在当地直接吃的,火腿的话得七拐八拐托熟人才能买到品质好的。
    而咖啡,基本是逛各类植物园后必买的东西。
    累了,在绿树下的咖啡馆中小憩
    一下,走的时候免不了要拎走几个咖啡手提袋。
    说到咖啡——
    “小四,你哥带回来的咖啡放哪儿来着?”
    “电视柜里吧。”袁小四皱着鼻子,“别怪我没提醒你啊,那东西可苦了,喝完还睡不着觉,也不知道他咋爱喝那玩意儿。”
    “是嘛,那我哪天早上再喝。”
    太长时间不喝,还真有点馋了。
    袁老三还是会带东西的。
    云南海南都产咖啡,但是现在也没几个人会把它当特产,袁老三也算走在时代前沿了。
    而玫瑰大头菜,不管在哪个年代,都只有黎安安这种厨师才会关注留意。
    它主体就是芥菜根,腌制的时候加入当地的玫瑰糖、盐、老白酱等多种辅料,浸泡、密封发酵制成。
    正宗的玫瑰大头菜黑里透亮,呈黑褐色,凑近可以闻到淡淡的玫瑰香。
    不管是直接吃还是炒着吃都很好吃。
    切成细丝,滴点香油,吃起来脆生生的,还带着回甜。
    用它和别的东西一起炒,则又是不一样的风味。
    黎安安用手捏了个切好的丁,尝了一下。
    嗯,正宗又好吃。
    不是每个玫瑰大头菜都是好吃的,有的人做的不是太咸就是不脆。
    她手里这个就刚刚好,微微发酵的味道,咸鲜打底,淡淡甜香,脆嫩爽口,显然是做的人手艺不错。
    袁小四:“不切丝吃嘛?切成丁也不好夹啊。”
    黎安安:“今天不做成那种咸菜的吃法,做一个云省菜,叫‘黑三剁’,切成小丁炒肉末,再加点辣椒,简单又好吃下饭。”
    所谓黑三剁,顾名思义,三剁就是剁的猪肉末、红绿辣椒末、大头菜末,因为大头菜是黑的,也是这道菜的主味,前面加个黑字,因此得名。
    要说黑三剁有多么好吃,那倒也没有,它就是类似于外婆菜的一种东西。
    好吃是好吃的,但是也到不了佛跳墙、火锅那种名气又大,又招人喜欢的地步。
    黎安安喜欢这道菜有80%是因为它的名字,就类似于张飞李逵,糙得不行,但反而做到了一种大俗即大雅的感觉。
    原本这道菜大概是五分好吃,因为它叫这么个名字,忽然就变成了十分好吃了。
    黑三剁——
    直白又粗犷。
    黎安安念着念着,笑了起来,转头对着正在那边剁肉沫的袁小四说:“你觉不觉得这个名字特别直白,土,一点也不雅致。”
    袁小四:“还好吧,我倒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听的。黑三剁——多有意思啊,要是土的话,应该直接叫它‘三个丁儿’。”
    黎安安听了顿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越想越有意思,神tm的三个丁儿。
    哈哈哈哈哈哈——
    黎安安像被点了笑穴似的,在那笑了半分钟。
    袁小四有的时候脑回路太有意思了。
    “那确实,还不如叫黑三剁呢。”
    黑三剁的做法很简单,起锅烧油炒肉末,放蒜末炒香,再放入切好的大头菜丁,些微调味料,不用太多,本身大头菜就是咸的。
    最后倒入青红辣椒丁,大火翻炒几下就可以出锅了。
    袁小四看了一圈儿下来,“这个有点像是你教我做的那个酸豆角肉末。”
    黎安安:“有点那个意思,都是下饭菜,但是味道还是不一样的。”
    一个是酸辣,一个是咸辣。
    鸡蛋羹也做好了,都是米饭杀手。
    袁小四一边盛饭一边给陈大娘炫耀他刚刚学到的知识,“娘,你知道吗?这道菜叫黑三剁,是云省那边的,用的就是你那天拿回来的咸菜疙瘩。”
    丫丫:“那有红三剁,粉三剁吗?”
    黎安安舀了一勺鸡蛋羹,拌在米饭里,“还真有红三剁,也是云省那边的,就是把里面黑色的那个丁换成番茄丁,菜就变成红色的啦,就叫红三剁。”
    丫丫一听,腰板挺直,“那粉三剁呢?”
    黎安安:“这个还真没有,要是有什么粉色的东西放进菜里,倒是可以叫这个名字,但是好像没有什么菜是粉色的。”
    丫丫刚要说什么——
    黎安安:“花不算,花又没法儿做菜。”
    小丫丫听了这话,皱着小眉头就开始思考,到底什么菜是粉色的呢,真的没有吗?
    黎安安在一旁忍俊不禁,逗小孩儿真好玩儿。
    “你和姥姥吃辣椒少的这一盘知道吗?别舀错了。”
    丫丫:“好——”
    袁小四:“真有红三剁啊?”
    黎安安挑眉,“那当然,我可不骗小孩儿。”
    袁小四:“云省人起名挺省事儿啊。”
    哈哈哈哈哈——
    黎安安放下饭勺,歪头喷笑。
    袁小四今天咋忽然像长在她笑点上了呢,咋他说啥她都想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