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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不过片刻,铺子的门就被敲响了。
    香萼只当没有听见,径直向后走去,注意到一旁茫然不知所措的阿莹,微笑道:“我们去后面吧。”
    两人都去了香萼的卧房,在明润天光下绣手帕。
    前后隔了一段距离,敲门的声响小了许多,渐渐就听不见了。
    香萼紧抿着嘴唇,手上刺绣动作飞快。
    不一会儿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比原先的动静还要更大一些。
    香萼烦躁地放下了手里的针线和绣了一半的蝶戏牡丹手帕,长长地叹了口气。
    阿莹迟疑道:“是燕郎君要找您说话吗?”
    香萼不知道阿莹是如何想的,只是这些事情也不能和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说明白。她斟酌了一会儿,道:“应该是他。如今他在我们对面开了布庄,而我们也原本就谈过生意,可能会有些来往。阿莹,你当做寻常街坊相处就是。”
    阿莹乖巧地点点头,寻常街坊里的年轻男人,她自然是不去搭理的。
    听着这敲门声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下,再敲下去整条巷子的人都要出来了,香萼起身去开门。
    方才对着学徒耐心的微笑一扫而空,香萼脸上含怒,快步走向前三两下打开了铺子的门。
    “苏掌柜。”见她终于开门,青岩显然松了一口气。
    香萼一怔,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问道:“你有何事?”
    青岩回禀道:“大人有公务出城了,他说您可以正常开门做生意的。若是您有什么吩咐,随时来对面找我便是。”
    “知道了。”香萼生硬道。
    青岩朝她一拱手,转头向对面的布庄走去。
    香萼没有立刻关门,也没有顺着青岩特地来回禀的话头开张做生意。
    她立在原地,双目直直看向对面,有两个中年妇人进去,她望了好一会儿,慢慢地重新关上门。
    被萧承阴魂不散缠上的满腔怒火,稍稍消散了些许。
    走了前来讨好的人,走了萧承,但香萼今日是彻底没有心情开门做生意。她走向卧房,叹了口气,已经关了两日耽误生意,明日是一定要开门的了。
    翌日用过早膳后,香萼如常开了门。
    熟客陆陆续续来了,有的嗔怪她怎么关了两日,有的来做夏日轻薄的衣裳,有的说去邻城做客见到了一种新花样问她能不能做......
    她怕会再登门的那些人和萧承下属都没有来。
    灵州位于北地,即使已经是五月仲夏也算不上很炎热,白昼里天光明润,香萼过了平静而忙碌的三日。
    这日傍晚时节,夕阳哀艳,染红了半边天,铺子不远处的樟树上掠过一只鸟,骤鸣两声后便飞远了。香萼撑着下颌坐在柜台后,琢磨着晚膳吃什么,忽地见开布庄的陶娘子来了。
    “稀客啊,陶娘子。”香萼笑道。
    “有一阵子没来了,来看看你这儿又出了什么新花样。”
    陶娘子也笑吟吟的,眼睛时不时瞟向对面。她前几日听说新开了一家布庄,早就想着来看看人家生意了,她怕人家知道她也是开布庄的,不好进去,侧身一边和香萼闲聊一边扫几眼对面,又想到燕郎君都将布庄开在苏记绣品对面了,指不定好事将近,苏掌柜和他马上是一家人了会不会不悦自己这种查探的举动.......
    她想着,仔细打量香萼一眼,见她含着温柔的笑,松了一口气继续和她聊这几日灵州的大事小情。
    昨日端午,灵州城里很是热闹,陶娘子说了一通节日里的事,又随口道:“对了,你知不知道罗——”
    她猛地反应过来,停住了嘴,朝香萼尴尬地笑了笑。
    罗家前日派管事来过,送来了端午用的菖蒲雄黄酒和一匹绢布,很是客气地向她赔罪。
    香萼清楚她和罗家的关系是做不到像从前一样亲密了,但听陶娘子提起,还是问了一句:“罗家怎么了?”
    陶娘子犹豫了片刻,还是摇摇头道:“没什么。”
    香萼叹气道:“您知道我和罗娘子交情好,若是她家出了事我不管不顾的,心里过意不去。”
    陶娘子心道人家都不愿告诉你了,但听香萼又问了两句,还是开了口。
    “我是昨晚上听我夫君说的,他说罗家似乎出大事了,府里乱糟糟的。”
    “什么事?”香萼追问道。
    “哟,这到底怎么一回事我也不清楚。”陶娘子原本还想问香萼知不知道呢,见她脸色担忧,劝道,“罗家的事你就别去管了,免得被他知道。”
    她朝对面的燕氏布庄抬了抬下颌,再说了几句便告辞了。
    香萼送了她一段,心里始终在琢磨她说的话。她犹豫片刻,抿抿唇,交代阿莹早些关门不用等她回来,天晚了就自己先睡。
    她回屋换了一身衣裳预备去罗家一趟,虽说如今关系尴尬,但既然知道了罗家出事,若能帮上忙她也不会不管。
    落日余晖将香萼单薄纤细的身影在巷子里拉得很长,她很快雇到了马车,吩咐快些往罗府赶去。
    和平常罗家的热闹忙碌不同,今日罗家府邸里冷冷清清。引路的仆婢对她也没了往日的亲近。
    香萼被引到了罗羽仙的会客花厅,中间丫鬟来添茶,被她叫住询问却是什么都没有问到。
    不知过了多久,罗羽仙脸色灰败地进来了,疲惫地在香萼对面坐下,点头道:“你来了。”
    “罗姐姐,我听说罗家出事了......”她脸色如此难看,香萼的一颗心高高悬起,“发生什么了事?”
    罗羽仙苦笑一声道:“你也知道了。”
    “怪我。”罗羽仙叹道,“初二那日,羽君依然闷闷不乐的,我想着让他做些别的事出门散散心,就让他亲自去夏州送一批香料,结果......”
    罗羽仙强忍住泪水,道:“跟着去的四五个家丁都不见了,只有一个逃过一劫回来报信,说初二夜里遇到了一行带刀的匪徒,饶是我家家丁也有些功夫在身,也都被他们打趴带走了,货款也都被抢走了。羽君也不见了......”
    她捂住了脸。
    香萼连忙追问道:“报官了吗?衙门怎么说呢?”
    “还没有报官。”罗羽仙平复了片刻,揉了一把脸才回答她,“这些人据说武艺高强,训练有素,绝对不是寻常匪徒。”
    她低声道:“听着有些像官军。”
    香萼一时说不出话。
    片刻后,她问:“这些歹徒可曾要过钱财?”
    “不曾,回来的人说歹徒一句话都没说。”罗羽仙神色越发黯淡。
    若是绑架了她弟弟是为了要赎金,倾家荡产也要将人赎回来。偏偏初二夜里出事后,除了一个家丁逃回禀报,什么消息都断了。而罗家虽然生意做得大各行各业都有涉猎,但也没有什么仇家,至少没有要劫走她弟弟的仇家。
    罗羽仙长长叹了口气,她一日一夜未眠,面容灰青。
    沉默片刻后,香萼轻声道:“罗郎君吉人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罗姐姐你也要保重身子,歇息一会儿吧。”
    罗羽仙摇摇头,喃喃道:“怪我,都是我让他出门送货的。”
    她脸色绝望,不为钱财不为仇,只是劫掠,也许弟弟已经不在人世了......而他们最后一面,还是她和二娘一道斥骂弟弟的莽撞胡闹。
    香萼抿了抿唇。
    歹徒训练有素,没有当场杀人,也没有来向罗府要赎金,带几个男人走是为什么呢?
    她脑中混沌一片,嘴唇动了动想要安慰罗羽仙,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许久,她道:“他一定会没事的。”
    罗羽仙紧紧握了握香萼的手,此时此刻一贯的八面玲珑全没有了,只无力道:“借你吉言了。”
    丫鬟进来凑到罗羽仙耳边说话,香萼等她说完就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罗姐姐你放心吧,罗郎君一定会回来的。”
    罗羽仙有些意外她语气中的肯定,天色黑沉,花厅外的走廊上已点起了灯,她道:“好,我命人送你回去。”
    香萼在浓稠如墨的夜色中走出了罗府。
    车马轧轧,她心上仿佛被人压了一块巨石,搬不走移不动,沉甸甸积压在腹内。
    她揪住了自己的衣襟,似乎这般才能顺畅地呼吸。
    香萼的眼前,再次浮现了初二那日,青岩来回禀她的光景。
    他说萧承有公务出城了,而罗羽君也是同一日出城,在那天深夜遇到一行带刀歹徒,然后下落不知,生死不明。
    她紧紧揪着衣襟,快要喘不上气。
    今日的事和三年前旧事慢慢交缠在一起,深深的愤怒和悲哀,还有后悔之情在她心中相继涌起。
    不冷不热的夏夜,她额头甚至冒出了汗。
    香萼捏紧拳头,她要去对面布庄,不是说什么事情都可以吩咐吗?她要他们立刻将罗羽君放了平安送回到罗家!
    她高声请车夫快些,不一会儿就到了苏记门口。
    夜深人静,整条巷子的人家都像是已经睡着了。
    她转头走到对街。
    香萼紧紧绷着脸,不知疼痛般用力握拳拍门。
    砰砰几声打破了夜的宁静,连带着不远处的犬也叫了起来。布庄里有人模糊应了一声,脚步声似远似近,还有一阵马蹄声哒哒走近了,在混乱中格外清醒,像一阵鼓点打在她心上。
    香萼回过头。
    黑黢黢夜色下,月色朦朦胧胧挥洒银辉,笼罩大地。
    她和萧承四目相对。
    他身后还有几骑,有人提着一盏灯。
    此情此景何曾相似,一种猛烈的复杂情绪在心内升起,这一瞬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萧承没想到香萼会来主动找他,唇角微微上翘,下马快步走过去时又顿住了,停下来低头闻了闻奔波一日后衣裳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