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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神游太虚

      “金光师叔,当真能截下那杨行空?”
    纯钧门,金光骑在牛背上,双目放空,一只手犹自按在点心盒上,身体僵直不动,慕容羡、赵元宵等人皆围在侧,周围是纯钧门诸多弟子。
    林鸯立在人群中,忍不住小声问询身旁的陈许。
    他与陈许皆在外务堂,前日听闻附近有坊市出现了一枚延寿丹,故而特意前往,今日方回,却正赶上了杨氏一行破门而出。
    杨氏为宋国七大家之一,实力自不容小覷,家主杨行空虽少出手,但想必也不是易与之辈,是以林鸯深表怀疑。
    陈许瞪了他一眼:
    “多嘴!”
    心里暗道这小子那日在沧浪山上吃的亏还是少了,仍改不了话多的臭毛病。
    但又忍不住转过头望向金光,心中一时也不能確定。
    杨行空好歹也是炼气十层修士,又已经逃了那么久,金光师弟固然法力雄浑,可也未必……
    正想著,人群中却已经骚动起来。
    “回来了?”
    他凝目望去,便见一道金色流光自天边飞来,似慢实快,只是转眼便已飞回,径直落入了金光囟门处。
    金光一个哆嗦,眼睛却是瞬间变得清明,一伸手,便抓住了连同金色流光一起回来的物什,却是一只『乾坤袋』,此物看著巴掌大,却內藏乾坤,故曰乾坤袋。
    乾坤袋镶著金边,眼尖的人更是看到中间绣著一个『杨』字,染著斑斑血跡。
    人群顿时更加沸腾。
    “竟真的杀了,连乾坤袋都被夺了!”
    “便不是杨行空,也必是杨氏长老。”
    “小师叔威武!”
    “小师叔用的这术法,莫非是藏经阁里那套无人练会的『神游太虚一气剑』?”
    乾坤袋是修士一身宝物所藏,轻易不得离身,既然出现此物,说明多半是丟了性命。
    陈许怔怔看著被金光隨意丟给了慕容羡的乾坤袋,心头不禁生出了几分恍惚。
    杨家家主,就、就这么没了?
    三师伯这弟子,怎么这般、这般……
    一时间,他竟是不知该如何形容才足以表达心头之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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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连方才还嘴臭的林鸯,此刻也訥訥无言,显然也是太过震撼。
    但两人不约而同却都想到了更深一层。
    金光固然强得不可思议,可教导出这等弟子的李平河,昔日又该是何等惊艷、何等才情?
    这当中,最是震撼的,却还要数陈许。
    所谓亲者不察,疏者知之,他拜入师父门下时,李平河尚在门中,但那时年轻,只知这位三师伯名声极大,只知其改良了一些术法,只知交友遍布宋国,却因为关係极近,反倒是没有旁人看得更为真切。
    今日以其弟子反观之,方知这位三师伯无负盛名,甚至昔日传闻,恐怕还大大小覷了他。
    想到此处,他心头反而更加不安:
    “连三师伯这般能耐通天的人,都不看好纯钧门,那纯钧门今后到底该去往何处?”
    “三师伯如今坐镇门中,我等尚有人指点,可等三师伯仙去,少门主又非是善於谋划之人,那我们岂不是……”
    愈想愈是心焦,愈想愈是不安。
    而与陈许不同的是,赵元宵等人见得金光轻取乾坤袋而回,无不大喜。
    “好师弟!好师弟!你今日可是立下了大功啊!”
    赵元宵在门中贯来沉苛严厉,冷麵示人,如今却难掩喜色,连声夸讚。
    对方非但救了纯钧门上下,更是斩了杨氏一员,且不论是不是杨行空,哪怕只斩了个长老,那也是大涨纯钧门威风之事,今日之事传出去,也不令別家看轻了纯钧门。
    不被看轻,一旦有什么动静,別家才不会拋开你,看似是虚名,实则十分重要。
    否则若叫人知道纯钧门被人打上山门后又叫人从容离去,到时候任谁都要来踩一脚,那才是麻烦事。
    一时间,纯钧门上下都围著金光,无不称讚。
    金光何曾受过这般追捧,纵是老师时常教导要有修行人的矜持,嘴角还是憋不住咧开了笑。
    人群中,捏著乾坤袋、得知杨行空被斩的慕容羡本该高兴,然而见得被眾星捧月的金光,心中却不知为何,莫名生出了一份恼怒,似是本该属於他的某样东西,被人抢走了般。
    但眼下身为门主,又不好直接退去,便挤著笑容,撑到了最后。
    ……
    “杨家那小子,应是没死。”
    西极殿內。
    李平河与慕容羡相对而坐,中间的桌上摆放著杨家染血的乾坤袋。
    赵元宵立在旁边,听到李平河平静的话语,不禁道:
    “金光师弟虽则未经世事,但想必不会认错了人,他既言斩了杨行空,定不会有假。”
    慕容羡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和面前这二人比起来实在太过稚嫩,言多必失,不如安心听著便好,甚至若非事关重大,他这个门主不得不来,他其实更愿意闭关好生修行,早一日彻底炼化宝丹,成就道基之境,到时候便不会这般被动了。
    李平河端起了茶水,吹去了飘起的热气,平静回道:
    “金光倒没有认错人,只是今日来的杨家小子,多半非是其本尊。”
    “不是本尊?”
    慕容羡吃了一惊,下意识便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杨行空此人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力,除去被单方面算计毫无还手之力外,更多在於对方绝非常人的野心、谋算和那种见过大世面的底气,让他如今回想起来,仍觉捉摸不透。
    “確定么?”
    他忍不住问道。
    语气中难掩的忌惮让赵元宵不禁瞥了他一眼,暗暗摇头,脸上倒是不曾表露,只是认真思索了后开口道:
    “师伯这么说,我倒是想了起来,当时我法力尽復,不再隱藏,那杨行空其时並无要事,却偏偏著人出手拦我,自己则在旁观战,此人心思细密,按说绝不会犯下此等错误……如今想来,或许非是不愿,实是不能也。”
    这空档,李平河静静啜了一口茶水,悠悠道:
    “然也。”
    赵元宵想了想,又道:
    “那杨行空先以九阴安魂水消了我等法力,又即刻以『惑心乱神阵』围住我等,话中意思,倒是准备渡我们入他杨家一般,此法却也邪门,平日里闻所未闻,却不知师伯可有头绪?”
    他本是一问,也未报期待,却不料李平河皱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那惑心乱神阵,我仅有耳闻,据传乃是豫州汝南国一方宗门真法,得自幽州魔道,能炼人心智,使其为己所用,而自己却茫然不觉,只是此法太过歹毒,须用血亲为阵眼,建作白骨宝塔,一层宝塔,须一血亲,方容一人心神,三层起始,九层为终,此法有伤天和,且阴毒难防,故遭群起而攻,不久败亡,阵法亦隨之失传。”
    “看来,此子应是得了那宗门遗泽。”
    “竟有这等歹毒之法!”
    赵元宵既惊且嘆:“这般说来,那杨行空岂不是坏了九位血亲之命?杨氏竟能容他。”
    心中又暗暗庆幸,这等秘辛,若非有师伯这等见多识广的老一辈修士在,他们如何能知晓?不明情况下,未做防备,指不定什么时候便遭了劫。
    慕容羡亦是神色惊震,难以置信世上竟有人为了一门阵法,杀了自家血亲。
    李平河放下茶水,似乎知晓他们心中想法,轻声道:
    “世人皆有执念,一念既起,恶从中生,纵念不难,能守住底线之人,方为真英雄、真豪杰。”
    听得此言,赵元宵油然点头称是。
    慕容羡也跟著点头,心里却想著,他本是修行人,须做不得劳什子英雄、豪杰。
    只是面上倒也不必说。
    赵元宵这时赧然道:
    “今日之事,弟子也著实惭愧,师伯前几日还曾提醒要提防这杨氏,没想到今日还是遭了算计,若非师伯所传之法,还有金光师弟及时援助,怕是再无纯钧门了。”
    李平河却不居功,淡笑道:
    “功法能修成,是你自己的本事,何况金光不就是你请了过去坐镇的么?与老夫有何干係?”
    “是是是,师伯教训的是。”
    赵元宵脸上浮起笑容。
    其实当日受李平河提点之后,他便著手安排了一些防备手段,只是那杨行空偽装得实在太好,又故意以秘闻乱其心绪,以致心防鬆懈,遭了暗算,此刻想来,若是再来一次,只怕还是不免遭难。
    心头对那杨行空更添了几分忌惮,他也不掩藏,当即求教:
    “还有一事,恳请师伯赐教……杨行空此子阴险毒辣,野心勃勃,若是还盯著我纯钧门,以惑心乱神阵之阴毒,实在防不胜防……”
    李平河沉吟片刻,却轻轻摇头道:
    “以血亲炼魔阵,可称『毒』,以偏法吞纯钧,可称『阴』,然尽出门中宿老,自己却不敢亲身犯险,如操戈入室,而自掩於屏后,可谓见小利而忘义、行大事而惜身,色厉內荏,不过无胆鼠辈耳!”
    “这等人物,险死还生,轻易不敢再来,若是再来,必是纯钧门险迫之际。”
    “是以与其坐守,不如追击,可將今日之事传讯宋国各宗,略作夸大……尤其是九阳派,信中可多说些。”
    赵元宵也是老於俗务之人,大喜道:
    “此计妙哉!”
    当下便告辞退去。
    这边慕容羡眼见赵元宵退下,这才从袖中摸出了一只丹盒,轻轻推至李平河面前,笑道:
    “师伯祖,这是弟子命人找来的延寿丹,倒是比预期得要好,可延寿四年。”
    李平河慢悠悠起身:“多谢门主。”
    慕容羡连忙扶住:
    “师伯祖不可,这本是弟子应该做的,可惜未曾购得五年期的延寿丹,师伯祖可以先留著,弟子继续遣人搜罗。”
    炼气境界,延寿丹至多便只有五年之效,只是这等丹药能达到五年份的极少。
    李平河也知道情况,能够延寿四年已经满足。
    慕容羡又在这閒谈了一阵子,倒真如好孙子尽孝膝前,直至李平河出言,他才似乎不舍离去。
    “师弟这孙儿……”
    李平河暗暗轻嘆。
    既无掌权之能,也未一心修行,心思杂乱,儘是旁门左道,若非师弟亲孙,若非有望道基,若非他还需要在这里……
    摇摇头,取了那丹盒看了看,確认乃是延寿丹,便又收了起来。
    眼下他还能撑个三两年,倒是不必非得用上这延寿丹。
    又取了那杨氏的乾坤袋,其上设了禁制,非是杨行空本人来,贸然开启,只会令得这乾坤袋崩灭。
    但他是何等人物,昔年行走修行界,没少遇上劫修,为了便於从別人的乾坤袋中借取物资,他可是好生钻研了开袋之法。
    如今虽多年未使,倒是不曾生疏,本能信手一点,那乾坤袋便自个儿敞开,被李平河捏著轻轻一抖,便即掉下来几件物什。
    乃是一件白骨宝塔、杨氏令牌、三枚阴雷珠子,几张符籙,除此之外,竟是再无旁物。
    “看来这杨家子倒也做了失败的准备。”
    李平河眼中並无意外。
    多谋之人,往往未虑胜先虑败,虽少了几分胆魄,但也多了些周全。
    便在这时,那三枚阴雷珠子竟没有任何预兆,骤然炸开!
    如墨云膨胀,一片幽黑!
    然而却在即將接触到李平河的瞬间,如遭遇了难以想像的挤压一般,极速往回坍缩!
    接连三声闷响后,转瞬便化作了缕缕青烟,消散不见。
    李平河面色寻常,甚至连眼皮都不曾动弹一下,只是轻轻吹了吹,驱散些味道,自顾自赞了一声:
    “有点意思,有热闹看了。”
    宋国之中,少有这等心细手辣之辈,寻常时节,未必有其一席之地,可乱世之中,这等人却往往能闯出些名堂来。
    “只不过,以汝南大宗之遗泽,竟也不能让人铸就道基么?”
    “成就道基……到底缺了什么?”
    他喃喃自语,却始终不得其解。
    隨手拿起那白骨宝塔,低头打量了一番,眼中渐渐生出几许异色:
    “这手法……似乎也不难破解。”
    ……
    西北杨氏族地深处。
    密室之中。
    杨行空独自盘坐,面白如霜,手中捏著一件酷似其人的布偶,只是布偶脖颈处却是从中断开,渗出了血来。
    “神游太虚一气剑……也是昔日李沧浪传下的法术!”
    “那金光童子,恐怕真是李沧浪传人。”
    “这些手段,已经丝毫不亚於我在汝南国所见……算漏了!”
    他目光闪动,压下心中因功败垂成、损了一具分身而生出的不甘、恼怒,目露细思:
    “那金光童子哪怕不如昔日的沧浪主人,但凭那些手段,一人足抵三五同境。”
    “纯钧门,眼下怕是碰不得了,本想著多攒些家当,日后待价而沽,看来真的只得去青河宗冒些险……嗯?有人破了我的禁制?”
    杨行空忽地心神一动,隨即冷笑一声。
    既然已经想好有可能会失败,他又怎么会將宝物隨身带著?乾坤袋里除去一件別人用不了的阵眼之外,最大的『惊喜』,便是三颗『阴雷子』,一颗便足以炸死未做防备的炼气十层修士,三颗齐发,道基之下,非死即伤。
    当然,他也未曾抱有太大期望,目光幽幽,低声自语:
    “真龙尚有浅水游……纯钧门,咱们会有再见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