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沧浪之名
“是那约契!”
“约契有鬼!”
电光石火间,赵元宵心头极速闪过方才种种,驀然惊觉!
余光扫去,却见连同白不同和他自己在內的两位炼气十层修士,以及几位炼气九层长老,此刻皆已萎靡在地,气力消弭,便仿似喝醉了一般。
他尝试调用法力,却也只觉往日流转如意的法力此刻竟似酣睡,任凭他如何使力也调用不动。
心头又急又怒,他千防万防,万没想到对方竟能有这等不知不觉间消人法力的手段。
唯有慕容羡勉强撑在桌椅前站著,额露青筋,气喘吁吁,怒斥道:
“杨行空,尔、尔欲何为!”
“慕容兄可错怪小弟了。”
杨行空蹲下身来,从一位长老手中捏走了布帛,提將起来,悠然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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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被小弟浸了一些『九阴安魂水』,这可是好宝贝,乃是汝南国袁氏不传之宝,能温煦肉身,滋养法力,更有延年益寿之效,用得若是不及时,便会很快散於天地之中,我这里可也不多呢,不过一开始会有一些小小的副作用,唔,会让你们稍微乏力些,一两个时辰便好,慕容兄不必著急。”
说话间,杨行空身后杨氏眾人已是就地开始布置了起来,取符籙、刻阵纹,有条不紊。
屋外有值守的弟子察觉到动静不对,闯將进来,却哪是这几位炼气十层、九层修士的对手,三两下便被制服,连示警都未来得及放出。
“轻些,莫要伤了他们性命,他们以后可都是我们杨氏子弟了。”杨行空笑著道。
慕容羡怒不可遏,却喘息如牛,已是站立不稳,话且都说不出来。
杨行空连忙上前,將之搀扶坐下,责备道:
“慕容兄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忒急了些,且坐下,且坐下,莫要动怒。”
慕容羡怒目圆瞪。
却忽听得有人道:
“老门主……遇袭,是、是你们做的吧?”
杨行空转过头去,便见赵元宵强撑著倚坐在桌腿前,顿时诧异道:
“赵伯父何出此言?”
赵元宵面若金纸,方才的挣扎已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此刻喘息道:
“你们、你们故意放老门主回来……便是要在今日……趁我等不备,一网打尽……为何、为……”
“为何要这么做?”
杨行空从袖中取出摺扇,脸上不復之前虚偽,轻轻摇动,悠悠道:
“与你们这些井底之蛙,又如何能说得明白?”
“尔等目光只在宋国这方寸之地,只盯著那武陵国青河宗夺占千手门基业,仿徨难安,却不知中、豫、兗、冀正有雄主崛起,欲以千载之期,一统神陆,更不知荆北之地早已乱象丛生,诸国宗门摇摇欲坠,仓皇北顾,纵有大宗欲挽天倾,大势之下,亦是有心无力!”
慕容羡、赵元宵等人心神震动,杨行空却轻嘆道:
“中州的这潭浑水,终有一日要淹到宋国这汪小池子里,诸位可能理解杨某心头这份恐惧、无力,还有……欣喜么?”
他目露狂热,之前偽装的种种在这一刻终於彻底撕下,异常兴奋道:
“若是太平时节,如我等这般小国宗门,没有上等灵穴,没有灵丹妙宝,更没有顶尖传承,便是一辈子都无望道基,更遑论金丹元圣……可如今,神陆板荡,大乱將至,不知多少大宗名门会坠入尘埃,又有不知多少强人能乘势而起,如此世道,方是我辈建立功业,问鼎大道之时!”
“你们……懂得我心中感受么?”
他盯著纯钧门眾人,目露期待。
“可你,为何要杀我祖父!”
慕容羡拼尽力气,咬牙怒喝。
杨行空目光微移,落在慕容羡身上,期待落空,眼底只剩下深深的失望,嘖嘖道:
“你看看,我本以为你年纪不大,未受这些老傢伙的荼毒,还有几分可造,结果还是如此……”
说罢,嘆道:
“老辈人抱残守缺,不明天时,不知进退,我若言明要收服你们纯钧门,怕只落得两败俱伤,智者不为也,不若先下手为强……”
“家主。”
一位杨氏修士上前低声道:“惑心乱神阵已布置妥当了。”
眾人这才惊觉此刻灵堂之中,梁、壁之上无数阵纹游动,儼然有幽光流转,邪魅丛生,暗声低语,似能惑人心神。
而杨氏之中,有一人手托一件九层宝塔,塔身赫然乃是白骨所铸,正是此阵阵眼所在。
“好!”
杨行空点头赞了一声,合起摺扇微微一笑:
“恭贺诸位,入我杨家。”
话音未落,变生肘腋。
一柄半月刀轮忽自赵元宵袖中飞出,尖锐鸣啸,极速掠向杨行空!
“嗯?”
杨行空不见慌张,只微露异色,身形如弱柳扶风,翩然退后。
身后两位杨氏修士及时赴前,一个撑伞,一个持杖,『亢』的一声,生生撼住半月刀轮。
电光迸溅!
两人俱是闷哼一声,显然吃了暗亏!
半月刀轮无功而返,呼啸著飞回盘旋。
杨行空双眸微眯,盯著长身而起、面色沉冷的赵元宵,略有些诧异:
“你为何无事?”
赵元宵抬袖一张,慕容羡、白不同等人皆被他揽至身后,闻言冷冷道:
“倒是不巧,赵某所修《白玉功》经三师伯改良之后,法力一息三变,流转入骨,动静隨心,不多时便已恢復。”
杨行空目露恍然,隨即不禁讚嘆:
“李老前辈確是不世出的奇才,杨某曾北上游歷,便是在汝南大宗之地,却也未有闻得如李前辈这般以炼气之身,改进诸多功法、术道之人,可惜生不逢地,生不逢时,更可惜老前辈业已不在,缘慳一面,憾甚!”
赵元宵也未纠正,反倒面色微凝:
“黔驴技穷,你便不慌么?”
杨行空闻言哈哈一笑:
“赵长老乃是纯钧门翘楚,可只你一人,又能如何?”
说话间,身后五位杨氏修士除去两位坐镇阵法之外,分出了三人直取赵元宵身后眾人。
赵元宵上前一步,半月刀轮白芒暴涨,霜白之气极速蔓延,未见惊慌,反倒轻笑:
“你机关算尽,又胆大心细,確是厉害,只是却算漏了一件事。”
杨行空见状眉间微锁,心中竟生出了一丝不安来,沉喝道:
“速取!”
三人骤然加速,却在这档口,灵堂阵法竟是轰然一震!
还未等眾人明白过来。
下一刻,一条若清泉般的水龙从门外撞了进来,径直便將整个灵堂掀翻!
天光骤亮,邪魅顿消。
“多谢金光师弟!”
赵元宵惊喜笑道。
“师弟?”
杨行空心中惊疑,侧目望去,却见一童子骑黑牛驻在半空,那条清泉水龙撞翻了灵堂,又化作了一条水蓝鐲子,滴溜溜在童子腕上旋转。
这童子衣锦袍,抹胭脂,佩珠玉,腋下还夹了点心盒,倒是花哨得紧,方还出手救人,眼下便已迫不及待捻起一块点心,塞进了嘴里,囫圇道:
“不谢不谢……”
咻!
半月刀轮划过杨行空所在,却还是被对方及时避开,切在了歪倒的樑柱上。
躲过一劫的杨行空面无表情,目光扫过四周正极速赶来的眾多纯钧门弟子,目光更是深沉,忽地开口问道:
“倒是不曾知晓,赵长老竟还有位名曰『金光』的师弟,不知是哪位前辈门下?”
赵元宵却不回答,只是驱使半月刀轮法器,一昧强攻,因是忌惮那童子伺机出手,杨氏几人不敢全力,竟是被赵元宵一人勉强拖住。
杨行空却仿佛置身事外,避开赵元宵之后便不曾动手,但眼见谋算落空,周围纯钧门弟子纷纷赶来,不禁轻嘆一声:
“罢了,先撤!”
他们一行六人,不算他,两位炼气十层,三位炼气九层,实力不算差,可毕竟身处纯钧门內,若是未曾事发便罢,一旦事发,身困人海,绝无倖免之理。
而其源头,便是未料到赵元宵的功法能克九阴安魂水之效,其二便是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童子,虽只出手一遭,却已然显露出了炼气十层修为。
若只一个赵元宵,他们还有转圜余地,但多了一个炼气十层,却已几无可能。
杨行空是个果断之人,既已作出决定,也不犹豫,当先拋出一条飞索,直落向赵元宵,自己则是第一时间腾空而走。
赵元宵正拖著杨氏几人,面对著飞索,竟是抽不出手来应对。
正这时。
“呸,偷袭!”
金光骑在牛背上见著此景,不禁呸了一声,一手抓点心,一手捏诀。
那飞索眼见便要落在赵元宵身上,却横空探出一只金色大手,其上纹路清晰,如捏鸡崽般捏住了那飞索。
“咦?这是……悬空手印?!”
杨氏几人当中的一位老者见著这金色大手,先是一愣,隨即大惊,顾不得什么,连忙喝道:“诸位速走!”
伺机丟下一串符纸,砰砰砰炸开,倒是让赵元宵吃了个亏,几人则是趁机丟出法器,在纯钧门弟子未来得及包围前,踏风而去。
杨氏几人来之前便做好了一应准备,自然也包括了失利之后的安排,如今倒是果真很快甩开了追来的纯钧门弟子。
“家主。”
杨氏老者见杨行空飞在最前列,面沉如水,知其心情不善,宽慰道:
“我等此番火中取栗,胜算本便不高,此法不成,咱们再换个法子,无非是多耗些时日罢了。”
杨行空目望前方,冷声道:
“时不我待,咱们愿意再等些日子,青河宗可不会再给机会了……此次也是我贪了,总想著毕其功於一役,吃下纯钧门诸多术法底蕴和门人弟子,用以待价而沽,其实若以惑心乱神阵暗中步步蚕食纯钧门,由外而內,由弱至强,虽则麻烦些,倒也不会如今日这般毫无建树!”
老者安慰道:“此番非是家主谋算之罪,实乃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料到会有这番变故,尤其是那童子……”
他顿了顿,神情多了些凝重:
“我见此子方才所用法术,倒像是昔日沧浪主人独门手段。”
“李沧浪?”
杨行空神色不觉郑重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忌惮,隨即微微皱眉:
“那童子是他传人?他还活著?”
“应是不在了。”
杨氏老者摇头道:
“我记得他比老家主还要大一旬,老家主都走了十来年了,算算年岁,他如今得有百一二十岁,早年他可没少与人斗法,多半积累了不少暗伤,应是活不长。”
见杨行空眉头未解,他又道:“家主也不必担忧,其人昔日在世时,一人名望便盖过七家之主,名扬荆南几国,更有修士不远千里,求其赐教,甚至听闻有道基真修也颇看重於他,但那毕竟是二十多年前了,如今即便是活著,以其年岁,也早已气衰力败,不堪一用。”
“至於那童子,便是他传人又如何,与我等一般,皆不过炼气修士罢了。”
杨行空眉头却皱得更紧:
“这李沧浪名望可比你知道的更大,早年我游歷汝南之时,便听闻其改良之术法深受大宗修士讚许,甚至有宗派將其改良后的术法替换掉本门法术。”
“今次我之所以选中这纯钧门,一是因其立宗短暂,没有跟脚,吞下他们,也不会惹到厉害背景,其二便是因为纯钧门內收藏了不少他留下的术法,只可惜后人无能……若是他还活著,振臂一呼,各家大宗未必会给他铸就道基的机会,但必有人念其传法之情,顺手收拾掉咱们。”
“这……”
杨氏老者闻言也不禁紧张起来:
“沧浪主人竟有如此名望?连汝南国都传其名?”
杨行空却骤然顿住身形,深吸一口气,目光极速闪动:“若那童子真是李沧浪弟子,一旦传讯四方,来日我等只怕凶多吉少!”
“那该怎么办?”
杨氏眾人也不禁惊惶不安起来。
“唯有將这潭浑水搅得更乱才行!”
杨行空眯眼极速盘算,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我欲投往青河宗,祸水东引!”
“青河宗……”
杨氏几人互视一眼,他们本想著吞下纯钧门,合两家之力,以此应对武陵国青河宗,然而如今竟反倒是要投奔青河宗去。
“生逢乱世,若是墨守成规,我杨氏永无出头之日,唯有火中取栗,方有一线生机!”
杨行空扫视几人,目露厉芒:“何况,我等自决定取用纯钧门起,便已经別无选择!”
不管成败,宋国几家都不会再与其亲近,他们要么选择与所有人对抗,要么投靠更大的势力中。
“好!”
“听家主的!”
杨氏几人倒也並不纠结,若非他们自己野心与恐惧交织,一开始便不会答应杨行空袭取纯钧门了。
杨行空微微頷首,面露笑容,安抚人心:
“此番去青河宗,也並非没有机会,他们对宋国知之甚少,仍要靠我杨氏才能站稳脚跟,便是去攻打纯钧门,宋国几家,还有谁比我们更清楚?到时……”
话未说完,警兆骤生!
杨行空抬眼望去,便见远处忽地飞来一道金色流光,如星流坠,眨眼便已来到他面前,照面在其颈上滴溜溜一转!
他面上犹带著一丝愕然,头颅却已经跌落而下。
金色流光在其周身一卷,便再度横空而去,只余下一眾杨氏修士茫然相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