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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给你个机会

      “那么,我就先走了。改天我会再来拜访你。”
    “祝好梦,上帝保佑你。”
    “上帝保佑你。”
    当余麟从教堂走出去时候。
    时间是晚上八点零七分。
    教堂门廊下的长明灯依然燃著。
    余麟在台阶上站了两秒,抬头看了眼无星无月的天空,然后迈开步子,朝南区更深处走去。
    夜晚的街道和白天是两个物种。
    最初两个街区还算体面。
    路灯虽然有几盏不亮,但至少还算安寧。
    人行道上有裂痕,有口香糖印,有几处不明液体的水渍,仅此而已。
    便利店还开著门,加装铁柵栏的橱窗里透出微微的光芒。
    然后,路灯开始大规模失明。
    每隔三根灯柱就有一根彻底死透,剩下那些苟延残喘的,也只在柏油路面上投下病懨懨的橘黄光圈,连一米外的黑暗都无力驱赶。
    第一个流浪汉出现在街角。
    他整个人蜷缩在一张从垃圾堆里翻出的破纸箱里,只露出一双穿著三层袜子的脚,脚踝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冻疮和蚊虫叮咬后的疤痕。
    纸箱旁边堆著四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胶袋,应该是他的全部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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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像是睡著了,呼吸粗重,喉咙里滚动著浑浊的痰音。
    往前二十米,帐篷逐渐出现了。
    不是户外用品店里那种崭新鋥亮的露营帐篷。
    是帆布、塑料布、发霉的床单、捡来的门板,用尼龙绳和生锈的铁丝捆绑在一起,像一块块寄生在城市肌体上的丑陋苔蘚。
    它们沿著废弃店铺的屋檐下、高架桥的阴影里、社区公园的边缘,一顶挨著一顶,绵延出近百米的临时聚落。
    有人在帐篷里咳嗽,咳得撕心裂肺;有人在帐篷外烧水,用几块捡来的红砖搭成灶台,火焰舔舐著锅底,映出一张麻木的脸。
    然后,癮君子们出现了。
    他们不在帐篷里,不在地上躺著,而是歪歪扭扭地,到处都是。
    最靠近余麟的有三个人。
    两男一女,后背贴著涂满涂鸦的砖墙,像三件被遗弃的湿衣服,身上传来一股恶臭,很难形容的恶臭。
    他们的瞳孔散得很开,对周遭世界的感知已经萎缩到只能处理最基本的视觉信號。
    所以当余麟从他们面前走过时,他们没有抬头看。
    其中那个女人的嘴唇嚅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瘦成一把骨架,左臂內侧布满新鲜和陈旧的针眼,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液。
    余麟没有停下脚步。
    这些人已经没救了,他们的大脑已经被毒完全腐蚀伤害,身体已经是油尽灯枯,能再活两月都算命大。
    他继续走著。
    於是帮派成员们出现了。
    他们不像癮君子那样。
    他们占据街角,占据便利店门口的台阶,占据每一盏尚能工作的路灯下那几平方米最明亮的地盘。
    三五成群,姿势各异。
    有人蹲著,有人斜靠,有人像猎豹一样来回踱步。
    相同的是他们鬆弛的裤腰、崭新或仿崭新的球鞋、以及腰间、后腰、腋下那些形状可疑的凸起。
    他们的视线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从余麟踏入第一个路灯光圈时便咬了上来。
    一条街。
    两条街。
    余麟的脚步没有加速,没有迟疑,甚至没有为了显得“不好惹”而刻意调整姿態。
    他就那么走著,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像在自己家小区楼下遛弯。
    这种“目中无人”的姿態,在夜里九点的芝加哥南区,本身就是最危险的挑衅。
    “餵。”
    第一声招呼从背后传来,余麟没有回头。
    “酸萝卜別吃!黄皮猴子!”
    第二声带著明显的种族攻击性,余麟还是没有回头。
    然后脚步声响了起来——不是追赶,是包抄。
    三个人影从斜刺里的巷口晃出来,堵住了前路。
    另外两个从后方不紧不慢地逼近,完成了一个街头钳形攻势。
    为首的是个瘦高的黑人青年,目测一米九往上,却瘦得像根晾衣杆。
    他的牛仔裤腰垮到大腿中部,露出內裤边,歪七扭八的走著。
    右边口袋別著一把格洛克,握把露在外面,像別著一枚勋章,一枚不是荣耀,而是恐嚇的勋章。
    他走到余麟面前半米处停下,下巴扬起十五度,用鼻尖瞄准这位胆大包天的闯入者。
    “喂,你小子,”他开口:
    “这里是我们血狼帮的地盘,油闹m3?”
    他身后几个弟兄適时地发出应和的哼声,像一群配合默契的背景板。
    “你胆子很大啊?”
    瘦高青年用一双不知道什么原因,而泛红的眼睛看著余麟:
    “要是不拿出合理的理由,你就等死吧,嘎damn!”
    “我会把你的尸体丟进海里,就像海鸥被吃进胃里!”
    他的头隨著最后一个音节微微晃动,像在跟著一段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节拍。
    余麟看著他。
    然后,微微一笑。
    “bro,”他说,语气轻鬆:
    “別那么激动嘛。”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瘦高青年別在腰间的格洛克,落回那张努力做出凶恶表情却依然难掩稚气的脸。
    “我只是来找你们问些问题,听说你们血狼帮是这里最大的帮派?”
    他停顿。
    “我想见见你们老大。”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笑声像炸开的鞭炮。
    “哈?”
    瘦高青年回头看向他的弟兄们,脸上是那种“你们听到了吗这傢伙怕不是脑子进水”的表情。
    “嘿,兄弟们,”他拖著长调,语气里丝毫不掩饰轻蔑:
    “你们听见没?这傢伙,他想见我们老大?”
    “oh,for real?”旁边一个矮壮的光头配合地接茬,夸张地摊开双手:
    “他想见老大?他想见big c?就他?”
    “man,你当你是市长还是fbi啊?”另一个戴著歪棒球帽的青年从后边探出头,上下打量著余麟那身朴素得有些寒酸的休閒服:
    “你这样子,连我们帮的入门考核都过不了,你杀过人吗?fork!”
    瘦高青年满意地收回视线,重新对准余麟。
    他的笑容还掛在脸上,但眼睛里那点戏謔的意味正在迅速冷却。
    他抽出腰间那把格洛克。
    动作不急不缓,像取一支烟。
    枪口没有抵在余麟额头,也没有刻意瞄准,只是垂著,枪管斜斜指向地面,指向余麟那双泛白的运动鞋之间的那一小块水泥地。
    但这已经够了。
    “交出你身上的钱。”他说,声音里的拖沓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杀意:
    “然后滚。”
    他把枪口往上抬了三厘米。
    “不然我就打爆你的头。”
    “可以,我给你个机会。”
    “呃,什么?”
    “我,我给你个打爆我头的机会。”
    余麟將他的手枪上移,对准了自己的脑袋,咧嘴一笑:
    “来,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