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蹲在巷口，手指还沾著那点黑色油渍。他没抬头，只是把指尖併拢，在路灯下看了看。油跡反光微弱，像是某种密封润滑剂，不是普通机械用的。
    陈小满站在他身后半步，呼吸放得很轻。
    “又来了。”林风低声说。
    地面那道划痕一直延伸进巷子深处，尽头是一堵倒塌的砖墙，缝隙里卡著一块金属片，边缘捲曲，像是被强行扯下来的外壳。
    林风掏出隨身携带的检测笔，靠近那块金属。屏幕跳了一下，显示微量放射性信號。
    “不是天然的。”他说，“被人改过材料结构。”
    陈小满皱眉。“他们往蜘蛛身上加辐射？干嘛？”
    “標记。”林风收起检测笔，“或者测试传播路径。”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去。东西得重新分析。”
    两人迅速离开现场，回到驻地已是凌晨。张铁柱守在移动堡垒里，听到动静立刻打开通讯频道：“怎么样？”
    “抓到了痕跡。”林风走进工作间，把金属片放进密封盒，“先做成分扫描。”
    陈小满跟进来，拧开檯灯。“现在就查？”
    “现在。”林风已经接通分析仪，“这玩意儿带辐射特徵，说明背后有系统流程。只要我们能逆推它的衰变曲线，就能知道它从哪来、停过哪。”
    仪器启动，嗡鸣声填满房间。
    屏幕上数据滚动，十几秒后定格：**鈷-60同位素残留，半衰期推算暴露时间约四十八小时，来源环境温度维持在十二至十五摄氏度，湿度低於百分之四十。**
    “地下设施。”林风盯著参数，“恆温恆湿，防尘防震。不是临时搭的。”
    陈小满凑近看结果。“这种条件……只有实验室能做到。”
    “不止。”林风调出频谱图，“辐射强度很低，但频率不稳定。说明它不是自然释放，而是人为控制输出。”
    “他们在调试？”陈小满问。
    “在模擬。”林风关掉界面，“模擬核装置运行时的辐射特徵。让外界误判这里有真实反应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可这东西一旦被专业设备扫到，假的就是假的。”陈小满说。
    “所以他们只在特定时间开启。”林风打开另一个程序，“昨天深夜，三处废弃井同时出现电力波动。现在又发现带辐射的机械单位活动。时间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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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他们定期启动一次，骗监测系统？”
    “差不多。”林风点头，“就像定时心跳。只要脉搏还在，別人就不敢动。”
    陈小满搓了搓脸。“太险了。万一真有人不信，派专家来查呢？”
    “那就不能让他们查到证据。”林风站起身，“我们现在有的只是推测和碎片。要破局，得拿到能中和辐射的物质样本。”
    “中和剂？”陈小满愣住。
    “真正的屏蔽材料不会吸收辐射，而是改变粒子运动方向。”林风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公式，“如果他们真建了模擬系统，一定用了某种合成介质来压制泄漏量。”
    “你打算自己做出来？”
    “已经有线索了。”林风指著分析报告里的杂质项，“这里面有个奇怪成分——氧化鉍掺杂纳米碳管。这不是標准防护材料里的配方。”
    陈小满翻记录。“这个组合……以前在哪见过？”
    “医疗放射科。”林风说，“用来做可携式防护屏。但纯度不够，扛不住高能射线。”
    “可他们用了。”陈小满明白过来，“说明工艺升级了。”
    “而且是秘密升级。”林风拿起笔，在白板上画结构图，“如果我们能復现这个材料，再反向测试它的极限，就能知道他们的系统到底有多强。”
    “然后呢？”
    “然后我们造一个更稳定的版本。”林风看著他，“不仅能识別假信號，还能让它失效。”
    陈小满没说话。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对抗，是拆解。
    第二天一早，林风联繫了周雨晴。
    他们在市科技中心外围碰面，地点选在地下停车场最角落的位置。周雨晴提著一个银色手提箱，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要的东西。”她把箱子放在车盖上，“两毫升鈷-60標准源，从医院废料库调出来的。只能用一次。”
    林风打开锁扣，里面是一个铅玻璃容器，液体呈淡黄色。
    “剂量安全吗？”陈小满问。
    “在密闭环境下操作，十分钟內没问题。”周雨晴说，“超过时间就得撤离。”
    林风点头，拿出准备好的反应槽。这是一个小型透明腔体，內部装有电极阵列和搅拌装置。
    “第一步，测基础衰减率。”他说，“看看普通材料能挡多少。”
    他依次放入市面上常见的防辐射涂层样品：铅箔、含硼聚乙烯、陶瓷复合层。每加一种，仪器就记录一次外部辐射值。
    结果都不理想。最低也只能降低百分之三十七的穿透量。
    “差太远。”林风刪掉数据，“他们用的根本不是这些。”
    周雨晴看著屏幕。“你说的那个氧化鉍组合，真的可行？”
    “理论上可以。”林风调出分子模型，“鉍原子序数高，捕获伽马射线能力强。但如果单独使用，重量太大。加上纳米碳管做骨架，既能分散应力，又能形成导电网络。”
    “问题是怎么让它们均匀结合。”周雨晴说。
    “高温熔融不行。”林风摇头，“会破坏碳管结构。得用低温等离子溅射。”
    “你有设备？”陈小满问。
    “改装过的真空镀膜机。”林风从包里取出一块电路板，“昨晚调好了参数。”
    他把新製备的靶材装入机器，设定溅射功率和沉积时间。整个过程持续二十分钟。
    结束后，取出一片薄如纸的灰色膜层。
    “试试。”林风將它贴在反应槽內壁。
    再次注入放射源。
    仪器读数开始下降，十秒后稳定下来。
    “降低了百分之八十九。”陈小满念出数字。
    三人沉默。
    这个数值已经接近军用级防护標准。
    “他们就是这么做的。”林风盯著膜层，“用低成本材料，通过工艺提升性能。”
    “可这还不是中和。”周雨晴说，“只是阻挡。”
    “下一步才是关键。”林风取出另一组原料，“加入稀土元素鈰，激活光催化效应。”
    他在膜层表面喷涂一层极薄的二氧化鈰溶液，然后用紫外灯照射。
    化学反应即时发生。原本灰暗的表面泛起微弱蓝光。
    “电子跃迁开始了。”林风迅速把它放入测试舱，连接传感器。
    这一次，辐射值不仅下降，还在持续衰减。
    “它在加速粒子重组。”周雨晴声音变了，“不是屏蔽，是真的在中和！”
    数据显示，七分钟后，外部辐射降至背景值以下。
    成功了。
    林风鬆了口气，摘下手套。
    “我们有了反制手段。”他说，“只要把这个材料做成探测器滤芯，就能识破他们的假信號。”
    陈小满看著那片发光的膜。“下一步是不是该去实地验证？”
    “不急。”林风收拾设备，“他们现在已经知道我们在查。贸然行动，只会被打断。”
    “那怎么办？”
    “等。”林风把样品封入保护盒，“他们会再出动。只要那只蜘蛛再来，我们就让它带著我们的东西回去。”
    周雨晴看著他。“你打算污染他们的系统？”
    “不是污染。”林风说，“是植入反馈机制。下次他们启动模擬器，这个材料会自动记录真实数据，並反向发送出去。”
    “谁接收？”
    “国家监测网。”林风看向她，“你有权限提交异常报告通道吗？”
    周雨晴犹豫了一瞬。“有。但需要確凿证据。”
    “这就是证据。”林风举起盒子，“而且它还能持续工作。”
    三人商定计划细节。周雨晴负责打通上报路径，陈小满协助改装追踪装置，林风则继续优化中和剂稳定性。
    当天下午，他们在驻地地下室搭建临时净化台，进行批量製备。
    连续三次试验后，成品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二以上。
    最后一片膜完成时，林风正准备记录参数，忽然发现反应槽底部有一道细微裂纹。
    他停下动作。
    凑近看，裂纹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腐蚀痕跡。
    “不对。”他伸手摸了摸，“这不是机械损伤。”
    陈小满也发现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林风立即关闭电源，拆开连接管路。在进液口內侧，找到几粒微小晶体，顏色发绿，触感滑腻。
    他用镊子夹起一颗，放入检测仪。
    屏幕跳出结果：**氟化氢残留，浓度足以腐蚀玻璃和金属。**
    “他们用了酸性清洗程序。”林风脸色变了，“说明之前的设备已经被远程清过一遍。”
    “意思是……我们晚了一步？”陈小满问。
    “不一定。”林风快速检查其他部件，“如果是全面清除，不会留下这些残渣。反而像是仓促处理。”
    “有人不想彻底销毁？”周雨晴说。
    “或者……”林风盯著那颗晶体，“想让我们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