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把那颗绿色晶体放进密封管时，手背上的汗还没干。他盯著检测仪屏幕上的氟化氢残留数据，眉头没鬆开。这东西不该出现在反应槽里，清洗流程也不该用强腐蚀剂。除非有人故意留下痕跡。
    他刚想说话，头顶的灯闪了一下。
    紧接著，整个地下室陷入黑暗。
    仪器嗡鸣声瞬间消失，只剩下冷却系统停转后金属收缩的轻响。显示屏全部熄灭，连应急电源都没启动。
    “断电了？”陈小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风没应，手指已经摸到操作台边缘。他记得刚才反应槽还在运行，中和膜还没取出。断电超过三分钟，內部结构可能变形。
    他转身往门口走，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回音。
    外面更黑。驻地走廊的照明全灭，只有远处通风口透进一丝微光。他推开工作间门，直接往主控室方向去。那里有备用电源开关，手动也能重启。
    半道上撞见张铁柱。
    “老张。”
    “我知道。”张铁柱走在前头，“总闸跳了，不止我们这儿，整片街区都黑了。”
    两人並肩进了主控室。周雨晴已经在里面，站在配电柜前，手里拿著一把测电笔。
    “不是外网问题。”她说，“外部电压正常，但接入点之后没输出。”
    林风走到控制面板前，按下重启键。红灯不亮。
    张铁柱打开柜门，伸手检查接线排。他的动作很慢，一根根线看过，最后停在中间一块模块上。
    “这个不对。”他说。
    林风凑近看。那是个稳压转换器，外壳顏色比別的深，接口处有轻微磨损痕跡。
    “这不是原装件。”张铁柱拆下模块，翻过来查看型號，“我们换的是军工级，耐高温抗干扰。这个……是民用报废件翻新的。”
    “什么时候换的？”
    “不清楚。”张铁柱摇头，“上次巡检是三天前，那时候还好。”
    林风接过模块，手指划过底部焊点。接缝不齐，像是仓促安装。
    “被人动过。”他说。
    周雨晴站在一旁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角落的监控终端上。屏幕黑著，但指示灯也不亮，说明不是软体故障。
    “摄像头也断了。”她说，“不只是供电，整个安防系统都被切了。”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林风把模块放回桌上，转身走向工具台。他拉开抽屉，拿出便携电源，接上一台小型检测仪。
    “查记录。”他说，“看看断电前有没有远程操作痕跡。”
    周雨晴走过去帮忙连线。张铁柱守在配电柜边，继续检查其他线路。
    几分钟后，检测仪亮起。林风调出日誌文件，快速翻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系统最后一次自动校准是在两小时前。之后没有登录记录，也没有指令输入。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断电前十分钟，有一条低频信號接入，持续了不到八秒。来源不明，协议格式非標准。
    “有人用物理方式植入了触发信號。”他说，“不是远程入侵，是近距离释放。”
    周雨晴抬头。“意思是……有人进过这里？”
    “而且有权限接触设备。”林风关掉界面，“这个人知道我们的布防节奏，知道什么时候不会有人来查。”
    张铁柱从门外走进来，手里多了根电线。
    “不只是供电模块。”他说，“我在后墙管道井发现断口。原本连接备用电池的线被剪了，接上了假负载。断电时，电池根本充不上电。”
    林风接过电线看了看。断口整齐，像是用专业工具剪的。
    “不是外人。”他说，“能进管道井的人不多。而且剪线位置刚好避开巡检路线。”
    房间里没人接话。
    过了几秒，周雨晴开口：“你们怀疑內部有人动手？”
    “不是怀疑。”林风把电线放在桌上，“是確定。外人做不到这么精准。”
    张铁柱皱眉。“可我们这几个人，谁会干这种事？”
    “不一定是为了破坏。”林风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外面街道漆黑，连路灯都没亮，“可能是被逼的。或者……拿到了好处。”
    “现在怎么办？”周雨晴问。
    “先恢復供电。”林风放下窗帘，“用移动堡垒的独立电源接进来，绕过主线路。”
    “能撑多久？”
    “十二小时。”张铁柱说，“够我们查完一轮。”
    三人分头行动。张铁柱带工具去改装电路，周雨晴负责调试备用系统，林风回到工作间检查实验设备。
    反应槽温度已经上升。他迅速打开侧盖，取出中和膜。表面蓝光微弱，结构未损，但活性下降明显。
    他把膜放进保护盒，又检查了原料储存区。製冷失效，部分试剂开始分解。他立即將关键材料转移到保温箱里。
    做完这些，他回到主控室。
    张铁柱正在接线。一根电缆从墙角拉出，连向移动堡垒的方向。周雨晴坐在终端前，屏幕上滚动著代码。
    “监控恢復了吗？”林风问。
    “部分。”周雨晴指著画面，“前天的数据还能调，昨天晚上的没了。存储卡被人格式化过。”
    林风走到她身后看记录。最后一次有效影像显示，昨晚十点十七分，有人进入主控室。画面模糊，但身形能看出是熟人。
    他放大图像。
    那人穿著防护服，帽子遮脸，但左手腕上戴著一块黑色护带。林风见过那东西。上周陈小满说手腕疼，他隨手给了对方一条旧护带。
    “是他。”林风声音没变。
    周雨晴回头看他。
    “不可能。”她说，“他昨晚明明和我一起离开。”
    “几点？”
    “十一点左右。我们在停车场分开。”
    林风看向时间戳。画面里的人出现在十点十七分。如果陈小满十一点才离开停车场，那这段时间他去了哪里？
    他拿起通讯器，按下呼叫键。
    没人回应。
    他又试了几次，依旧无信號。
    “干扰源？”周雨晴问。
    “不止。”林风走到门边，“通讯中断，监控刪除，供电被毁。这不是一次失误，是计划好的切断。”
    张铁柱站起身。“你是说，他早就打算脱离？”
    “不是脱离。”林风抓起外套，“是倒戈。他拿走了什么？”
    周雨晴快速翻记录。“昨天你做的三號样品不见了。还有追踪装置的主板。”
    林风脚步一顿。
    那块主板能接收中和膜的反馈信號，也能反向定位发射源。如果落到別人手里，不仅能识破他们的计划，还能反过来追踪基地位置。
    他衝出门。
    张铁柱跟出来。“去哪儿？”
    “废品站。”林风快步走向车库，“那是他唯一可能去的地方。”
    “为什么？”
    “他在那儿长大。”林风拉开一辆越野车的门，“如果要投靠別人，他会选最熟悉的地方交接。”
    张铁柱坐上副驾。周雨晴也跟上来，手里拎著一个工具包。
    车发动时，仪錶盘显示电量百分之七十三。林风踩下油门，车子衝出基地大门。
    街道空荡。路灯未亮，商铺关门。整座城市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一路驶向城东。废品站位於老工业区边缘，靠近铁路线。周围建筑稀少，夜晚几乎没人走动。
    车子停在三百米外。三人下车步行。
    靠近围栏时，林风抬手示意停下。
    站內有光。
    不是电灯，是手电筒的光束，在废料堆之间缓慢移动。
    接著，他听见了声音。
    是陈小满的声音。
    “东西我带来了。按照你说的，没让任何人发现。”
    另一个声音响起，低沉陌生。
    “主板和样品呢？”
    “在这儿。”
    林风蹲下身，慢慢往前挪。张铁柱和周雨晴贴著围墙跟进。
    透过铁丝网，他看见陈小满站在一堆报废电器旁，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盒子。对面是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背对著他们。
    陈小满把盒子递过去。
    男人接过，打开检查。
    “做得不错。”他说，“王总交代的事，你完成得很好。”
    林风的手握紧了口袋里的检测笔。
    张铁柱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就在这时，陈小满忽然抬头，望向围墙这边。
    他的视线直直对上林风的眼睛。
    空气凝住。
    陈小满嘴唇动了动。
    林风站起身，翻过围栏。
    他一步步走向那堆废料。
    陈小满没动，也没说话。
    穿风衣的男人察觉动静，猛地转身。
    林风在他开口前说：
    “你忘了关追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