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哟,自家姑爷来了
朱棣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次扫北不利,影响这么大么?”
朱橚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这可是歷史上洪武立国后,第二次扫北的“岭北之战”啊,虽然这个位面细节有所不同,但大势未改。
王保保不跑的时候,確实是一代奇才,硬是將明军的战略进攻给打回了防守。只不过这会进攻受挫的明军,在徐达的指挥下是有序撤退了,没有点出渡河技能。
大明这一守,就要守到十六年后,蓝玉那个疯子去捕鱼儿海了。
那时,已经收復了云南和辽东,可以腾出手来收拾北元。
朱標看著侃侃而谈的五弟,眼中的讚赏之色怎么也掩饰不住。
“看来徐叔叔说让你去当个小兵,確实是屈才了。”
朱標感嘆道:“就凭这份见识,你就该直接进中军帐,当个参军赞画!”
“参……参军?”
朱橚脸上的高人风范瞬间垮塌,又变回了那个懒散模样:
“大哥,徐叔叔还真打算抓我去北边啊?”
“那是自然。”
朱標幸灾乐祸地笑道:“徐叔叔在父皇面前可是立了军令状的,这次北伐,非要带上你不可,他说你是块璞玉,就是懒了点,得去边关好好磨一磨。”
朱橚哭丧著脸。
反抗?
反抗要是有用的话,他大哥朱標也不会被老朱“循循善诱”十几年了。
他想了想,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想办法让自己过得舒服点,或者……更帅一点?
毕竟现在是有媳妇的人了,形象管理很重要。
於是,朱橚一脸虚心地向朱標请教:
“大哥,既然要去徐家,这见岳父有什么讲究没?我是不是得带点见面礼?带点徐叔叔爱吃的烧鹅?”
朱標:“……”
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朱標刚想传授几点经验。
朱橚却已经陷入了自言自语的纠结模式:
“哎,你们说,妙云她是喜欢像四哥那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肌肉猛男,还是喜欢像我这样英俊瀟洒、风流倜儻的儒雅书生?”
“这要是去了军营,我是不是得趁机把那一身腱子肉给练出来?”
说著,他一把抓住正准备开溜的朱棣:
“四哥!別走!我有个极重要的问题!”
朱棣被他那“头脑简单”的评语伤到了,正准备回府疗伤,不耐烦道:“又干嘛?”
朱橚一脸严肃,眼神中透著求知若渴的光芒:
“四哥,就你那身块,练出来要多久?平时是多吃肉还是多吃饭?要不要戒碳水?我听说要想长肉得多吃鸡子?一天吃十个够不够?”
“还有还有,那伏地挺身……啊不,那伏地挺身,一天做几百个能有胸肌?”
朱標和朱棣对视一眼,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小子是魔怔了吧?
刚才还在谈论天下大势,怎么转眼就开始研究怎么吃鸡蛋了?
而且那一副恨不得把自己打包嫁出去的廉价模样,简直没眼看!
“那个……孤在文华殿还有奏本没批完,先走了!”朱標脚底抹油。
“哎呀!屁股疼!我要回去趴著了!”朱棣也是挣脱魔爪,落荒而逃。
朱橚却是不依不饶,追在两人身后大喊:
“欸!別跑啊!大哥!四哥!我还有一个问题呢!”
“练那个什么马甲线……它费腰吗?!”
……
……
大明京师的黄昏,向来是一幅眾生相的百工图。
时值五月初三,残阳如泼落的胭脂,將秦淮河的水都染得粘稠起来。
此时此刻,有人忙著收摊归家,点起一盏昏黄的油灯。
有人正整理冠袍,准备赴一场名利场上的觥筹交错。
而有的人则是把全身的骨头都留在了吴王府里,只拎著一只空落落的胃袋出来蹭饭了。
魏国公府门前。
徐府的大管家福寿,此刻正板著那张老脸,大马金刀地坐在石狮子旁的藤椅上。
他那一双阅尽风尘的招子,此时正极其冷淡地盯著面前的一名不速之客。
自从那道北伐掛帅的圣旨传出来,这魏国公府的门槛都快被前来送礼的人给踏平了。
“福管家,咱家老爷说了,这回大將军重披甲冑北伐蒙元,乃是国之盛事,这点子小意思,只是为了给府上添点灯油钱,断不敢让您作难。”
“拿回去。”
福寿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直接打断了面前这位穿著体面、满脸堆笑的中年人。
那是中书省参知政事胡惟庸府上的管事。
“我家大小姐今日交代过,大將军出征在即,府內需得清减持守。莫说是这点灯油钱,便是这一颗针,没有大小姐的点头,也是进不了这魏国公府大门的。阁下请回吧,莫要等那巡城的兵马路过,平白折了胡老爷的面子。”
那胡府管家闹了个大冷脸,心中暗骂这老奴顽固。
如今满京城谁不知道魏国公徐达是大明朝的定海神针,仕途得意,又定下了这让人艷羡的皇家婚事。
这不,趁著这位徐大將军入营点兵的空档,来套近乎的人如过江之鯽,可全都被这府门前的门神给拦了。
福寿冷哼一声,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什么档次,也敢来这蹭热度。
就在这时,一阵並不算急促,甚至透著几分悠閒的马蹄声传来。
福寿抬眼一瞧。
哟,这不是吴王府那辆標誌性的黑楠木马车么?
赶车的正是吴王殿下的贴身太监云奇。
福寿那张刚才还冷得像铁板一样的老脸,瞬间有了几分鬆动。
前一刻还对权臣家奴冷若冰霜,这一刻便已经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自家姑爷来了。
他刚要起身迎上去,就听见那马车厢里传出来一阵仿佛马上就要断气的哼哼声:
“哎哟……疼……云奇啊,慢点,再慢点。”
“今晌午父皇那是下了死手啊,我这心肺好像是被震裂了……哎哟,我这心口疼得厉害,怕是……怕是不行了……”
“若是……若是一会见了妙云,你可得扶著我点,让她知道,本王这是拼著最后一口气来看她的……”
福寿站在马车旁,听著这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去的声音,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声音听著確实悽惨,可怎么听著中气那么足呢?
云奇坐在车辕上,看著面前一脸古怪的福寿,尷尬得恨不得用脚指头在地上抠出个三进的大宅子。
他连忙扭头,对著车厢里面低声道:
“咳咳!那个……殿下,咱还没进门呢,外面是福寿管家,不是徐大小姐。”
车厢內的哼哼声,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子突然斩断,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概两个呼吸。
紧接著。
车帘被人“刷”地一下掀开。
只见刚才还“心肺震裂”、“马上不行”的吴王殿下,此刻面色红润,身手矫健地从车上一跃而下。
哪里还有半点病入膏肓的模样?
朱橚理了理衣襟,甚至还顺手弹了弹袖口,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懒散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哼哼唧唧的人根本不是他。
福寿在心里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这演技。
莫说是这一届的梨园新人。
便是去那秦淮河最红的戏班子当个台柱子。
若是没人打赏个头牌,当真是这世道的屈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