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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我是秦人!我也想吃糖!

      五年。
    仅仅五年。
    地中海的风还是咸的,但吹在西海城(原罗马城)的街道上,味道变了。
    街边的麵包店拆了招牌,换上了一块崭新的木匾。
    上面刻著三个歪歪扭扭,但笔画正確的秦篆:李氏蒸饼。
    店主是个红头髮的大鬍子,原本叫卢修斯,现在叫李大锤。
    “热乎的!刚出锅的!”
    李大锤用一口带著关中口音的秦话吆喝著。
    几个穿著秦式短褐的金髮路人停下脚,掏出两枚半两钱,拍在案板上。
    “来两个!”
    交易完成,路人拱手行礼,李大锤也拱手回礼。
    没人觉得彆扭。
    仿佛他们生下来就是这样活著的。
    ……
    城东,西秦第一学堂。
    “啪!”
    一根竹条狠狠抽在桌案上。
    讲台上的老师,是个缺了一条胳膊的秦军老卒。
    他盯著下面几十个跪坐在蒲团上的孩子。
    这些孩子,金髮、棕发、红髮都有,眼睛也是五顏六色。
    但他们都梳著秦人的髮髻,穿著缩小版的黑色学子服。
    “背!”
    老卒吐出一个字。
    一个十岁左右,金髮碧眼的男孩猛地站了起来。
    他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贴在裤缝上。
    “我是秦人!生是大秦的人,死是大秦的鬼!”
    男孩的声音稚嫩,却透著股狠劲。
    老卒没表情。
    “继续。”
    男孩吸了口气,语速极快。
    “《大秦律》贼律篇:凡谋反、降敌者,腰斩!”
    “其父、母、妻、子、兄弟、姐妹,皆弃市!”
    “知情不报者,与犯同罪!”
    一口气背完,连个磕巴都没打。
    老卒那张像树皮一样的老脸,终於动了一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麦芽糖。
    “赏。”
    糖块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男孩手里。
    “谢先生!”
    男孩大声吼道,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
    窗外。
    扒著窗框偷看的几个家长,眼睛瞬间直了。
    那是糖。
    是从遥远的咸阳运来的,只有贵族才吃得起的东西。
    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的罗马妇人,死死抓著窗框,指甲都抠进了木头里。
    那是她儿子。
    “好样的……”
    妇人喘著粗气,转头对身边的男人说:“明天让老二也来!不来就把腿打断!”
    男人是个瘸子,五年前在矿山砸断了腿。
    他看著那个吃糖的儿子,用力点了点头。
    “学秦话,有糖吃。”
    “当秦人,不挨饿。”
    ……
    “轰隆隆——”
    地面开始震动。
    学堂里的孩子,窗外的家长,街上的李大锤,全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看向城门的方向。
    烟尘滚滚。
    一面巨大的黑水龙旗,像乌云一样压了过来。
    “大军回城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街道两侧的人群迅速分开,所有人熟练地跪在路边,头都不敢抬。
    马蹄声碎裂了地砖上的寧静。
    王离骑著一匹纯黑色的战马,冲在最前面。
    五年过去,他下巴上多了道疤,整个人像把出鞘的刀。
    他身后,是三千骑兵。
    清一色的罗马面孔,清一色的秦军黑甲。
    每个人的马鞍旁,都掛著一串血淋淋的东西。
    人头。
    那是盘踞在北部山区的日耳曼蛮族的人头。
    “停!”
    王离一勒韁绳。
    战马嘶鸣,前蹄腾空。
    三千骑兵,瞬间静止,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王离拽下马鞍旁的一颗人头。
    那是蛮族首领的头,鬍子上还沾著乾涸的血块。
    “这帮野人!”
    王离用罗马语骂了一句,隨即意识到不对。
    “啪!”
    他给了自己一嘴巴。
    然后换成秦语,指著那颗人头吼道:“这就是不服王化的下场!”
    “呸!”
    他一口唾沫吐在人头上,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西秦新军!”
    王离举起马鞭。
    “吼!”
    三千名罗马裔士兵,同时举起手里的长戈,敲击胸甲。
    “砰!砰!砰!”
    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杀!杀!杀!”
    他们用生硬但狂热的秦语咆哮著。
    路边跪著的那些百姓,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兴奋。
    他们看著马背上那些威风凛凛的骑士,那是他们的邻居、兄弟、甚至儿子。
    五年前,他们是等待被屠宰的奴隶。
    现在,他们是踩著別人尸体往上爬的征服者。
    一个跪在前排的青年,死死盯著地上的那颗蛮族人头。
    他突然衝出去,一脚踢在那颗头上。
    “该死的蛮夷!敢动我大秦边境!”
    青年吼得脸红脖子粗。
    王离低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
    他扔下一块碎银子。
    “赏。”
    青年捧著银子,疯狂磕头,额头撞得砰砰响。
    “谢將军!谢將军!”
    ……
    正午。
    西海城中心广场。
    原本矗立在这里的朱庇特神像,早就变成了铺路的碎石。
    现在,这里是一座高耸的点將台。
    贏子夜站在台上。
    十三岁的少年,个子窜高了一截,肩膀宽了,脸上的稚气彻底没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锦袍,袖口绣著金色的龙纹。
    如果不看周围的建筑风格,这里就是咸阳。
    台下。
    五万名士兵列成了方阵。
    有原本的秦军锐士,更多的是这五年招募的“新秦人”。
    王翦和蒙恬站在贏子夜身后,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手背上的青筋。
    这场面,太嚇人了。
    不是人多。
    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热。
    贏子夜往前走了一步。
    不需要扩音器。
    五万双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
    贏子夜抬起手,指著脚下的土地。
    “五年前,我说过。”
    “罗马,没了。”
    他的声音平静,传得很远。
    “今天,我要告诉你们。”
    “从这一刻起。”
    “世上再无罗马人。”
    贏子夜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
    那是最后一卷记录著“罗马”这个词起源的古籍。
    旁边燃烧著火盆。
    他鬆手。
    羊皮纸落入火盆。
    “轰!”
    火焰吞噬了最后一点歷史的残渣。
    贏子夜拔出腰间的秦剑,直指苍穹。
    “此地,名西秦!”
    “尔等,皆秦人!”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秦土!”
    短暂的沉默。
    隨后。
    “轰!”
    声浪爆发了。
    不仅仅是士兵。
    还有围在广场四周的十几万百姓。
    铁匠李大锤举起了拳头。
    学堂里的孩子秦忠举起了拳头。
    那个刚刚拿了赏银的青年举起了拳头。
    所有人都在用尽全力嘶吼。
    “大秦!大秦!大秦!”
    “万年!万年!万年!”
    那一刻。
    无论是金髮还是黑髮。
    无论是蓝眼还是黑眼。
    他们的表情是一样的。
    狰狞、狂热、骄傲。
    王翦看著这一幕,手里的剑柄被汗水浸湿了。
    他戎马一生,灭过六国。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灭国。
    没有血流成河。
    却比血流成河更彻底。
    他转头看向贏子夜的背影。
    那个背影並不高大,却像一座大山,压得整个西方喘不过气来。
    贏子夜收剑入鞘。
    他看著台下那片狂热的海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他转身,对著王翦淡淡说了一句。
    “老將军。”
    “家里的地扫乾净了。”
    “该给父皇写信了。”
    “告诉他,西秦省,正式併入大秦版图。”
    “顺便问问。”
    “咸阳那边,是不是有人想我想得睡不著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