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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五旗定川

      隨即,她亲授杨树林“高高下下,疏川导滯”八字真髓——非以人力硬堵洪峰,乃顺其性而导之;非逆天而行筑高墙,乃借地势为刃,化水患为水利;非以人为壑,乃以天地为盘,以江河为子!
    “来!”她將五面锦旗一一递入杨树林手中。
    东方青旗如春木初生,南方赤旗似烈火腾焰,中央黄旗若厚土承重,西方白旗若金刃凝霜,北方黑旗如玄水藏渊。
    欒四娘厉声断喝:“战鼓即军令——沙场喧沸,人声难闻,唯鼓震旗扬,方能號令三军!”
    剎那间,鼓声骤起!
    十面战鼓轰然擂动,声震云霄——风雨再急,亦盖不住这催征之音。战场上,號令不在声高,而在旗展鼓震,万心同律!
    杨树林抹尽眼中雨水,双手紧握旗杆。旗杆沉如玄铁,旗面湿重似铅汞,可当掌心覆上那一瞬,一股浩荡沉静之力,自足底奔涌而上。
    那是百人屏息的节奏,是千万只手掌传递的体温,是五洲酒楼『烟雨楼』中亲人的期望,更是十三少年血脉里奔涌不息的同一道江声。
    他傲然屹立於船头,风雨似刃,挥旗如剑,恍若令公杨业重生於惊涛骇浪之上。
    杨树林挥动青旗,直指东方——罗超连忙领人劈开三艘沉船,取百年松木斜插东岸缓坡,成“导流篱”,引怒涛绕行如驯龙。
    杨树林再度擎起赤旗,向南方奔涌而扬——诸葛舟立即催动木牛流马,將干沙倾入南滩,趁暴雨暂歇、骄阳乍露之隙,曝晒为『火焙沙』,灼热渗入泥层,固若铜墙。
    杨树林將手中黄旗悬於半空——唐小满顿时率百姓掘开西岸三处湮没古渠,引匱水入城內废弃护城河,浊流转清渠,化害为利。
    杨树林左手叉腰,右手挥动白旗向西一扬——乌兰达与阿木尔马上挥斧斩百年白樺,削枝去皮,製成“白金桩”,千金夯锤之下,桩桩入地三丈,堤基顿成铁脊。
    杨树林再將黑旗北落——陈砚青与陆枕霜在收到指令后,率水性精熟者潜入墨色水底,铁链缠碑,借暗流迴旋之力,缓缓拖镇水石碑至溃口正心。
    石碑竖立剎那,狂澜如被巨手扼喉,咆哮顿敛,漩涡消散,唯余一道沉雄水声,低吟如颂。
    杨树林在欒四娘的口传心授下,动作渐趋纯熟。
    杨树林身隨旗动,眾人意隨旗转。
    一副恢弘浩渺的太极图影,悄然映现於江面氤氳水雾之上。
    老人依旗色分拣沙袋:青袋运东、赤袋运南、白袋运西、黑袋运北。
    孩童则按照旗令传递桐油、麻绳、竹钉。
    渔妇们煮沸薑汤沿旗区分发——青旗区暖胃生津,赤旗区驱寒通络,黄旗区补气固本,白旗区润肺止咳,黑旗区安神养魄。
    五色旗帜在杨树林的手中翻飞流转,渐次铺展为一幅井然有序的斑斕长卷。
    杨树林挥旗愈发沉稳,调度愈发精准,不待欒四娘启唇授意,旗势所指之处,便已是万眾应声而动,浑然如一。
    溃口不再狰狞肆虐,竟似一头狂躁巨兽,被五色经纬细细梳理、悄然驯服,继而重铸筋骨,归於章法。
    斗转星移,至第三日申时,云幕骤烈——一缕银芒劈开天幕,暴雨戛然而止。
    月华如练,倾泻而下。
    溃口处,一道蜿蜒沙堤巍然矗立,壮若游龙腾渊,脊线遒劲,鳞甲隱现於月影之间。
    堤上,五色旌旗猎猎招展——青属木、赤属火、黄属土、白属金、黑属水,在夜风中翻飞不息,恍如五行吐纳,生生不息。
    嘉陵江水虽仍浩荡奔涌,却已敛尽撕裂之怒。
    它循著罗超所设导滯闸之疏、唐小满所筑鱼鳞堰之序、陈砚青所立镇水碑之纲,徐行於“禹跡水道”之中,波光沉静,仿佛一条被时光重新命名,被匠心再度认领的江流。
    杨树林立於新堤之巔,衣袍尽湿,寒气沁骨。
    兵符悬於胸前,月华流转,似一枚尚在灼烧的星烬。
    他身后,十三少年默然如松。
    罗超襟口斜插半截碳笔,墨痕未乾;
    诸葛舟指腹犹存新刨木屑,微糙而温;
    周寸心腕间丝线盘绕,细韧如命脉;
    陆枕霜发梢垂滴清冷,水珠將坠未坠;
    陈砚青赤足陷於湿泥,足弓绷紧如弓弦;
    王十三脊背如刃,短刀未出鞘,锋意已沉入骨……
    欒四娘不知何时已立於杨树林身侧,目光沉浸如墨,遥望江流奔涌的幽暗水色,声若古钟轻叩,余韵深长:“大禹未筑万仞高墙,唯顺山势,凿九道龙门,未聚千军以堵,但疏百川而导海。”
    “高者卯之,下者举之,是谓敬天;疏川导滯,因势利导,是谓爱民。”
    “孩子们,治水之要,不在力拔山兮气盖世,而在心与水脉相通。”
    杨树林缓缓頷首,抬手將五方五色主旗郑重递予身旁的王十三。十一岁的少年双手接旗。
    旗杆沉如磐石,令他肩头微沉、身形微晃,然脊樑挺直如松,寸毫不弯。
    他仰起清瘦面庞,月华倾落,映量眸中两点灼灼星火:“我不会高深武功,只会一件事——记。”
    罗超指尖游走的刻度——毫釐之间,是千钧之力的校准。
    诸葛舟图纸上蜿蜒的弧线——非几何之曲,乃江河脾性在纸上的低语。
    周寸心丝线的震颤——细若游丝,却牵动著整座水文阵眼的呼吸。
    陆枕霜潜入水底时,暗涌在耳畔翻卷的频次与方向——那是浊流在黑暗中写就的密语。
    陈砚青足尖点地的分寸——轻如鹤唳,重如闸门落门,一寸即生死。
    唐小满舌底未及吐尽的泥味——腥涩微苦,是抗洪时舌尖一触,即知土层深处水声异动的原始密语。
    乌兰达鹰隼般的目光——不眨、不移、不倦,扫过每一道夯土接缝,如刀锋刮过青铜铭文。
    谢照临推演星图的轨跡——北斗倾角偏移三分,便预示上游三日无雨,下游七日涨潮。
    崔浩然羊皮册上洇开的墨痕——墨未乾,令已发,字跡在风里微微蜷曲,像未合拢的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