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真相初显
答案不在黄纸符咒之间,而在屋檐垂落的弧度里;
答案不在烛影摇红的幻象中,而在猫尾轻摆的节奏里;
答案甚至不在岷江的风声雨声里,而就藏於每一片青灰筒瓦细微的共振频率之中。
於是,朱鸭见向吴旭从容辞別。
他頷首一笑,语气温煦如晨光初洒,却字字如钉:“今夜早歇,养精蓄锐——明日辰时,我们再匯。”
吴旭抱拳回礼,指节沉稳,目光灼灼,似已读懂那未尽之言里千钧的分量:不是邀约,是號令;不是约定,是收网前的最后一刻静默。
归途月色如练,青石巷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律,一声,一声,与远处更鼓遥相呼应。
踏进吴耀兴家门之后,朱鸭见没有点灯,只將自己沉入床榻的暗影之中,彻夜未眠。
真相正从无数个“恰好”里浮出水面——
恰是吴红灿上屋掀瓦的时机;
恰是小咕跃上屋脊的方位;
恰是那尊纸人右臂所指,与窗欞中线严丝合缝;
恰是猫尾叩击青瓦的三次停顿,与吴旭惊魂夜夜所闻,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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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轮廓渐明,锋利如刃,温润如玉。
不来自神諭,而诞生於凝神、质疑,与那一份不肯放过任何“异常”的偏执。
朱鸭见仰臥於床,双目映著窗欞漏进的微光,將屋顶之上每一帧细节拆解、重组、逆推:
当吴红灿掀开吴旭臥房正上方那片青灰筒瓦,朱鸭见踮起脚尖昂首窥探的时候,幽邃夹层赫然洞开:数十纸人蛰伏於砖瓦暗隙之间,形制精绝,令人屏息。
它们不过拇指大小,却纤毫毕现:
眉锋如墨染,睫影似工笔勾勒;
指节嶙峋可数,衣褶垂坠如真丝悬垂;
袖口微卷的弧度、腰带打结的纹路,皆经匠手千锤百炼,一丝不苟。
它们的姿態森罗万象:
或昂首挺立,如临朝堂;
或屈膝长跪,似承天命;
或提灯巡行,灯焰以硃砂点染,竟似隨呼吸明灭。
更有一尊捧陶碗者,碗腹浑圆,碗中纸剪米粒粒分明,莹白如新舂之粳。
它將右臂指向吴旭臥房窗欞——仿佛整座屋顶,只为这一扇窗而设。
而真正撕开迷雾的,是那只跃於檐角、毛色如秋阳浸透的橘猫小咕。
朱鸭见扶竹梯登顶,目光扫过群纸之际,小咕视线触及左手托陶碗、右臂直指窗欞的那尊纸人时,它的脊背陡然绷成了一张满弓。
小咕的双瞳倏然收缩为两道熔金竖线,喉间低吼戛然而止,四肢沉稳压地,尾尖轻扬,继而以一种奇异的韵律,三度叩击青瓦:
篤、篤、篤。
其节奏至精准,力度之匀停,停顿更如尺量——正是吴旭夜夜惊魂所闻的“纸人叩瓦”之声。
朱鸭见的心口如遭雷击:小咕对其他纸人视若无物,唯独对此尊纸人的反应,却是如此异常。
这不是恐惧,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同类相认般的战慄。
剎那间,朱鸭见的脑海里,所有的碎片都轰然归位:
原来,叩瓦之声,並非出自纸人之手,而出自於猫尾;
纸人之“指”,非为施咒,实为障眼,故意混淆视听;
所谓的“纸人叩瓦”:不过是將猫的习性、瓦的质地、人对纸人的惊惧,精密嵌套而成的一场心理机关。
朱鸭见忽的翻身坐起,赤足踩过微凉青砖,步履无声却如刀出鞘。
他披上素袍,自怀中取出一方素净白帕——帕角绣著极淡云纹,洁净得不染尘埃;
又自袖中拈出一枚银镊,镊尖薄如蝉翼,寒光凛冽却不带一丝戾气。
他屏息俯身,镊尖稳稳夹住那尊捧碗纸人,动作轻如拾起一片將坠未坠的梧桐叶,细察其纸纹走向、浆糊乾湿、关节摺痕、再嗅其味道……
片刻之后,朱鸭见又將纸人用白帕层层裹覆,严丝合缝,再纳入怀中——仿佛他收存的不是证物,而是一枚尚在搏动的真相之心。
天光未明,朱鸭见已立於院中。
他的身影被初露的微曦,拉得修长而篤定,如墨画中一桿未落笔的长戟。
他先叩响吴红灿居所——门扉半启,吴红灿一手揉著眼角,另一手还攥著半截没点著的安神香,香灰簌簌而落,像一场未及燃起的祈愿。
再叩金鹅仙房门——门开处,金鹅仙睡眼朦朧,打著哈欠,睡意犹在眼底翻涌,髮髻歪斜,活脱脱一只刚醒的蓬鬆兔。
三人围坐於晨光熹微的堂屋,朱鸭见亲手执壶,琥珀色热茶倾入青瓷盏中,氤氳白气裊裊升腾,如雾中初绽的莲。
他目光清亮如洗,语声沉缓却字字凿金:
“诸位且饮此盏——暖身,更醒神。”
待二人啜饮稍定,朱鸭见指尖轻叩桌面——三声,如猫尾叩瓦,节奏精准得令人心悸。
他环顾二人良久,目光如静水深流,无声却压得人脊背微紧。
吴红灿与金鹅仙不约而同地彼此对视一眼,又齐齐望向朱鸭见,眼神里写满茫然与不安。
朱鸭见忽而一笑,唇角微扬,眼底却澄澈如镜:
“我知道——叩瓦者是谁了。”
两人霎时凑近,身子几乎倾出案几:
“谁?”
朱鸭见笑意未减,一字一顿,清晰如钟:
“猫。”
“啊!”——两人异口同声,惊疑如裂帛。
金鹅仙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要磕在桌沿:“啊!你说凶手是那只毛茸茸、爱打呼嚕、整天没心没肺,咕咕咕地叫个不停的跟屁虫小咕?不会吧?”
朱鸭见朗声而笑,笑声清越,如檐角风铃轻撞:“怎么会呢?小咕既非凶手,亦非叩瓦之人——但它,却是一把钥匙。”
吴红灿听得一愣,嘴巴微张,像被无形之手托住:“啊?……钥匙?小咕是钥匙?这是什么意思?”
朱鸭见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腹中微鸣,他坦然一笑:“我的肚子有点饿了,咱们先用早餐——吃饱,才有力气拆穿这齣『纸瓦戏猫』的好戏;吃好,才好去匯合吴旭;吃完,山人自有妙计。”
他站起身,素袍拂过晨光,目光如刃出匣,篤定而锋利。
他將拳头攥紧之后,使劲的挥了挥右手:
“捉住真凶——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