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圣印钢齿
“你的腿...”
皮埃尔看向欧文的腿,表情有些凝重。
在这种环境下,任何劳动力损耗都会让人感到不安,更別提欧文这种人人信服的工头了。
欧文见状摇了摇头:“小问题,大问题是...”
“恶灵?”
“对,恶灵。”西克接过话头,一脸烦躁地甩了甩手,仿佛要挥散寒风,“他妈的,你们信吗?这也太扯了!
杰克是干活最勤快的那一个,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恶灵还知道干活,还能和女人生孩子?!”
“闭嘴!”欧文直接把拐杖挥了起来,擦过西克的脸,“傻冒!不会说话就別说!”
被老大隔著空气扇了一巴掌,西克嘟囔著闭上了嘴,欧文看向皮埃尔:
“咱们以前就接触不到教会和这些神秘的玩意儿,你知道些什么?”
皮埃尔不自觉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眉头紧皱:“教会...我只知道教会会专门派出圣骑士处理这些事情,但从没有人真正见过恶灵。
我也不知道教会还能修復能量塔,更不知道圣髓这种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倒是几百年前的故事里有不少冒险者进入地底遗蹟消灭怪物的事情。
那会儿人们还把这当作一种生计。”
西克小声嘟囔:“那你知道什么?”
欧文瞥了一眼西克,又抬起手来,后者被晃了一下,举手遮住脑壳。
见欧文没有真的打算再打他一下,他才在心里嘀咕道:这傢伙不是刚截肢吗?怎么感觉还是一样能打。
皮埃尔毫不在意,而是说道:“我知道你这样的,咱们这样的都不算教会眼里的好信徒,有时间还是祈祷神能饶过我们这些不信之徒吧。”
呜——
沉重的汽笛声打断了三人的交谈,黑影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妈的...”西克马上忘记了刚才的討论,兴奋地舔嘴唇,“这才是够劲的大傢伙!有这么一个大玩意儿,谁他妈不狂热?!”
“傻冒。”欧文摇了摇头,看向皮埃尔,“他们真是来送温暖的?”
“我们马上就知道了。”
皮埃尔不再说话,西克像个傻冒一样兴奋,欧文只得在心里嘆息,不自觉地看向人群里的洛安——
后者愣了一下,然后朝著他点了点头,接著两人也像其他人一样看向灯光照来的方向。
灯光越发明亮,黑影的轮廓逐渐被细节填满。
与其说是车、船,倒不如说那是移动的城堡。
铆钉、装甲板、厚重的护裙,风雪中仿佛有一头披甲的鯨喷吐著蒸汽,碾碎风雪,踏破坚冰。
灯下的十字纹路隨著人们被刺得闭上双眼,而浮现在人们心底。
机械的上半部分拥有蒸汽机车一般圆柱形的外壳,封闭车辆內部和外部;底盘却有著铁甲舰一般锐利的船头,只是舰船乘风破浪,它要碾碎冰雪。
这不是简单的蒸汽机车或者铁甲舰,而是艾尔帕诺王国在大霜冻之前就投入生產和使用的运载设备,官方名称为“极地行舰”。
据说设计极限为承载2000人的同时装载大量资源,资源庞大到足以满足原地建设城镇的需求——一个可以满足2000人口需求的城镇。
人们下意识地抬手遮眼,可是光芒透过指缝,还是把每个人脸上的皱纹和冻疮都照得清清楚楚。
冰层被碾过的声音像磨齿,一点点变慢,变缓,直到每个人都適应了灯光,直到十字纹路已经抵达泽尔海姆——
哧!
蒸汽从泄压口喷涌而出,几乎掩盖了这台庞然大物,在最前方的人们原本满心欢喜和狂热,但当如山般的极地行舰逐渐靠近,蒸汽蔓延而至让他们再也看不清周围,他们也不自觉地往后退。
当这些蒸汽散去之时,吹到人们脸上的水汽凝结成霜,像是有人把温度短暂的借来,又立刻收了回去。
神圣的十字纹路近在眼前。
车辆周围的积雪被完全吹开,冰雪又立刻在外围凝结成冰,仿佛有无形的大手推开雪,形成一片让人能走过去的路。
车腹传来短促的金属声响,锁扣解开,链条绷紧,舱门缓缓打开。
机舱之中,弗朗茨瓦半跪在暖黄色的灯光中,俯身轻吻主教手指上的十字纹章戒指。
“去吧,受主挑选的僕人,让光碟机散绝望,把城交还於祂。
愿圣座之火不灭於你手。”
......
人们安静地看著台上的首领弗朗茨瓦:当他离开的时候,他身上的防寒服布满补丁和破洞,皮毛上的绒毛和脏污黏在一起,脏兮兮的,有股洗不乾净的难闻味道。
他背著一个巨大的麻袋,独自一人走向白茫茫的大地,只留下一句话:
他会带著希望回来。
现在他回来了。
“...神在指引我。”
弗朗茨瓦站在讲台上,风把他身上的红色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眼扫过台下,那是一张张遍布冻疮、裂口的脸,乾涸的血痂是苦难留下的刻印。
在他离开这里之前,人们就是这样,但那时候他们的眼睛不像现在这样,这般明亮。
一种奇妙的东西仿佛要从胸口衝出,压住了喉咙,衝进大脑,要从眼眶中衝出来。
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喉咙滚了一下,像吞下了一口冰。
“我没有辜负你们...”
声音模糊不清。
但最近一排的已经有人留下眼泪,低著头微微啜泣,两条空荡荡的衣袖在空中摆动,仿佛想要抱住寒风。
最起码...现在他们有希望了。
这滴泪水被弗朗茨瓦看在眼里,他抬起手,狠狠砸向自己的胸口,能量塔在他身后轰鸣,但根本盖不住他的声音:
“我没有辜负你们!”
防寒服上的发热灯被拍得颤抖,弗朗茨瓦仿佛要將胸中的最后一口气也拍出,要发出足以震碎风雪的吼声!
“我在雪地徒步整整两周,我吃完了肉乾,喝光最后一滴水,发热灯中蒸汽耗尽,我只能一边摇晃著摇杆,一边挣扎前进...”
人群中的工人们隨之一边点头一边露出笑容,朝著天空挥拳,发出附和的吼声。
也有人在沉默中紧握拳头,手臂微微颤抖。
“但这些都没有击垮我,就像它们也没有击垮我们一样!
神在指引我找到拯救我们所有人的方法,而我已经找到了!”
弗朗茨瓦看向一旁:
哐!
厚重的木箱被放到能量塔周围的空地上发出巨响,几个身穿皮革围裙和黄铜护具的男人拿著绘图板站在一旁写写画画,背后背著四四方方的木箱,胸甲上的齿轮十字被能量塔发出的光芒映得通红。
“这些,是来自圣印钢齿修道院的钢齿修士,他们是来帮我们修復能量塔的!”
只见那些胸前刻有齿轮十字的钢齿修士把箱扣掀开,这东西就像活过来一样从腹部喷出第一口蒸汽。
黄铜骨架发出喀挞声,六条可伸缩的短腿伸出,自顾自地向能量塔爬去——
咯!
脚端不是轮子,而是能够咬住铆钉的钢爪,被蒸汽弹射出去抓住能量塔,缓缓向上攀爬。
“看到了吗?”弗朗茨瓦一脸虔诚,“在神的指示下,就连机械都有自己的灵魂。
修士们將它们称为【巡塔匣】,会寻找出能量塔的缺陷,为我们带来温暖。”
蒸汽机械並不少见,但人们见过的更多是庞大和死板的战舰、工厂、坦克。
没有一种蒸汽机械能像【巡塔匣】一样小巧灵活,而且能在没有工程师的直接控制下自行工作:
人们可没看见这些“钢齿修士”骑在机器上控制它们。
“神跡...”
台下传来轻声感慨,受够折磨的人们甚至已经有人流下泪水。
弗朗茨瓦露出笑容,继续拍胸演讲:“但美好的未来要由我们自己爭取,唯一驱动这些神跡的方法只有一种!
我们將继续挖掘圣髓,仁慈的父早在雪地中为我们留存了希望——
只要我们努力工作,只要我们展现出坚定的意志、不屈的精神,神就会向我们伸出援手!”
弗朗茨瓦顿了顿,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但一场更严肃的试炼正在路上:
教皇历算院的首席歷算师向我们发出警告,一场更猛烈的暴风雪会在28天后抵达泽尔海姆,气温很可能降低到零下一百摄氏度!
唯一让我们度过这场风暴的方法,也是我们必须去做的就是工作!
按照钢齿修士们的计算,我们现有的工作时长將无法在风暴抵达前备足燃料、配给与防护。
所以我在这里向大家宣布,我们迎来了救援,但也必须自我拯救——
从明天开始,执行新的工时:晨钟六点起工,暮钟二十点收工。”
譁然之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