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听罪礼
“14小时?那样我们可能还活不过28天!”
第一个发出惊恐声音的是文森特,这是一个普通人:身形消瘦,皮肤龟裂,面色惨白,其中一条腿伸不直。
弗朗茨瓦清晰地记得,那是因为文森特在矿洞落石下方推开了自己,导致那条腿被砸得骨折。
那会儿他们还没医生,只能放任文森特自己恢復,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膝盖怎么都伸不直,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那会儿,自己还是个刚刚加入泽尔海姆的逃难人。
弗朗茨瓦心情无比复杂,但他很快看见神父朝著他点了点头——
“我们必须这么做!”弗朗茨瓦强硬的说道。
而欧文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站出来说道:“弗朗茨瓦——我是说首领,咱们的情况根本不支持这么干!
有很多人已经连续好几天只喝汤,就算没有暴风雪,这种情况也干不了14小时。”
简单的看这是笔经济帐:並非是工人们想要偷懒,而是大家都是为了求存。
暴风雪是很可怕,可是一天干14小时,每天只喝一小罐汤,没准只干7天就死了!
“不不不,你不理解,欧文。”弗朗茨瓦指著能量塔上的巡塔匣,“巡塔匣是靠圣髓驱动的,如果我们努力工作,我们就能挖到圣髓,然后驱动它们,获得温暖。
教会帮助我们是一种信赖,我们怎么能辜负这种信任?更別提我们现在都还没找到圣髓。”
他看向欧文的脚。
“老朋友,我很抱歉你伤了一只脚,但这更是我们应该加大强度的原因了,得要好几个人才能赶上你一个人的工作量。”
欧文挑了挑眉:“我的问题是小事,但其他人可没我这么能耐,14小时会要了他们的命,想想文森特...”
“我赞同!”
下方有人开口,也是一个消瘦的工人,脸上还有一道可怕的伤疤,眼睛似乎因此留下了后遗症,一大一小。
“现在是末日,难道还要考虑什么工人权益吗?下一步是不是该爭取周六休息了?!”
一旁的西克直接扯著大嗓门朝著伤疤脸叫骂:“操你妈的安德烈,你干得活有老子一半多吗?让你这废物干14小时估计也就能摸到老子乾的零头!
要找死就自己找个雪坑去!”
刀疤脸涨红了脸:“但我...”
“好了!”欧文挥手打断,看向弗朗茨瓦,“但我们挖到圣髓了,就在今天。”
弗朗茨瓦先是一怔,隨后整个人狂喜!
而此时此刻,他也忽然明白过来:是啊,欧文是个老练的工人,怎么会在日常生產中断了脚呢?
肯定是出了意外!
欧文也补充道:“没错,我的脚就是因为圣髓断掉的。”
这话一出,一旁的神父忽然有了反应,盯著他的脚走了上来——
“抱歉,总督阁下,我听到了一些敏感的东西。”
弗朗茨瓦侧过身去微微躬身:“是的,神父,我们挖到圣髓了。”
“不。”神父摇了摇头,“我说的是另一件事:这位...”
弗朗茨瓦心领神会,介绍到:“欧文·卡特里奇,我们这里的首席工头。”
“工头,你说你的脚是因为圣髓才断掉的?能不能...请你详细说明一下?”
欧文忽然感觉汗毛倒竖,下意识地看向神父的眼睛——
但那双眼睛並无太多变化,就和第一眼一样平静。
只是这种平静此时此刻却透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下一秒,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浑浑噩噩——仿佛有人抱住了他,让他置身於无与伦比的温暖中。
神父的声音响起,但奇妙的是,这次这声音出现在所有人的耳边。
暖流隨之而来。
“在挖掘圣髓的时候,你有將神佑护符保存於身体,饱含信念地去挖掘吗?”
“你是否拋弃神佑护符?”
......
“巡塔匣...”
洛安咀嚼著这个词汇。
不得不说,这种机械对他来说也非常新奇,即使在他生活的现代,全自动机器人也是高端玩意儿,更別提还是这种...適用性很广的探伤修理机器人。
另一方面,智慧机器人需要晶片作为中控。
在没有晶片的世界,这些机器是怎么做到自动化的?
靠差分机?
如果是靠差分机那种大傢伙,这玩意儿是怎么缩小到长宽不超过两米的大小?
又或者是...圣髓?
这几乎是一定的:洛安根本不用开启透视,就能猜出这些来自教会的机械一定用圣髓作为能源,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使用的。
要是能搞清楚这种技术就好了。
洛安在心底里说道:“你可以做到吗?”
【可以,但我需要更多圣髓提高分析能力。】
“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由於资料库缺失,我並不清楚自身的存在形式,但可以確定的是,我存在实体,並且就在你的大脑中。】
“资料库缺失...”洛安撇了撇嘴,“那你还有什么剩余的数据?”
【可以告知你的是,在进入你的大脑之前,我接受艾尔帕诺王族和卡特文家族的监管。】
【並且我应当知晓一种炼金材料的製作方法:艾尔帕诺山铜】
这种材料应该就是【岩壁破碎机】传动系统的主要材料,矿洞里的充能站和蒸汽管道应该也会使用。
洛安推测这应该是蒸汽动力得以大行其道的重要材料之一。
可惜,他的系统用词是“应当”。
圣髓的事情还得从长计议,其中教会的存在是他眼下最先要搞清楚的东西。
洛安很快將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事情上——
延长工作时长到14小时,这可不是工作长一点短一点的问题,在这种条件下,是要死人的。
不过弗朗茨瓦说得也没什么问题:如果產能真的不够,那28天后还是要死人。
生存在这样的世界里,爭吵的核心似乎根本就是决定谁去死,很难说谁对谁错。
但让洛安意外的是,一直站在弗朗茨瓦身边的神父忽然走到了欧文身前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神父右手手套上的十字微微亮起了一些。
然后他耳边惊奇地传来了神父的声音——
“你是否拋弃神佑护符?”
【检测到神术“听罪礼”,建议宿主立刻转移目光。】
洛安心里一惊,立马將视线转移开来,看向讲台周围的人:
他发现其中不少人已经变得目光呆滯,然后口中似乎在喃喃自语——
仿佛神父的问话不只是针对欧文,而是所有人都听见了,所有人都在回答:“没有”“不是”“我怎么敢”。
如果他没有挪开目光,他会回答:有。
现在,他心中一凛,学著那样子喃喃自语:“没有。”
一边说著,他还把目光越过神父,看上去好像他也在盯著神父看一样。
越过神父,目光正好落在不起眼的工棚角落。
那里有一位穿著黑色长袍的修女,黑色披风的边缘缀著银钉。
灰白的罩纱完全遮盖住了面庞,就连耳朵也被包含在內,但还是能勉强看清她的眼睛绑著一条黑色的绑带,脸上也覆盖住了某种面具,根本看不见嘴巴和鼻子。
只有黑白两色的装饰,相比於神父和钢齿修士的衣饰简洁得像黑白分明的墨水画。
这位修女静静的站在原地,对外界的一切似乎都充耳不闻。
修女身旁的男人倒是完全符合洛安对教会的一些刻板印象:
一个身著厚重护甲的骑士,护甲用厚厚的毛皮遮掩,骑士头盔只有一条细细的缝,谁也不知道里面的是男人、女人、中年人、年轻人,又或是老年人。
唯一知道的是这傢伙看上去得有两米高,身后背著巨大的长方体铁匣,像棺材一样厚重。
自己要是没挪开视线老老实实回答,没准现在就要被那铁匣里面的玩意儿给一顿抽了。
洛安暗自吐槽,也不知道这世界还有多少坑。
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他又朝著其他地方看去:
正好看见一个女人牵著孩子在人堆里往前挤。
在一眾沉入神术影响的人们当中,显得那么突兀。